李满从小就觉得自己命苦,他家庭美满,家财万贯,他一辈子不工作,家里的钱也花不完,甚至他的后代子孙也不愁吃喝。唉,那他命苦在哪里?
这一切都源于幼稚园毕业的那一个夏天——大魔王表哥的到来,第一天他就挨了一顿“竹笋炒肉”,还有那没有味道的鸡胸肉他吃了一个月,甚至有一个暑假他没出去玩过一天,全都在补课……历数往事,他都想抱着小时候的自己痛哭一场,而现在他只想打开车窗跳出去,要是有地洞也行。
事情的起因是他发小要回乡下看外公外婆,他接到指令跟着一块去,然后他哥也要跟着去,发小不同意,两个人就吵起来,也不能说是吵,主要是他发小单方面输出,他哥就一句话,“不行。”
两个小时,他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刚想尿遁,他哥一个眼神扫过来,他又钉在了原地。
好不容易上了车,他坐副驾驶,他哥和发小坐后座,车里冷飕飕的,他像块木头,坐在位置上,只能单手刷无声的视频,连耳机蓝牙他都不敢打开,太安静了,他的呼吸声都是一种喧闹,他哥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气压低得吓人,真是坐立不安。
他发小闭着眼睛,一副不交流的模样,看着不太开心。
李满一边刷视频,一边从后视镜观察两个人,三心二意往往是要害人的,手机滑落时,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好消息——抓住了,坏消息——按到调音键,震耳欲聋的土味DJ在车里拼命嘶吼,这一刻他只想跳窗而出,地洞他也想躺一躺。
李满哈哈干笑了两声,“手滑了。”
“我们来打游戏吧。”天使般的声音降临,李满简直要热泪盈眶,不愧是他的发小,“行啊。”
随着游戏音在车里响起,僵硬的氛围一吹而散,李满的手机里又多了一笔钱,这命也不是很苦嘛。
乡下的日子平淡柔和,连时光都慢了几分,早上露珠还在叶尖打转时,他戴着草帽和外婆去叔公家摘石榴,叔公家的石榴没有打过农药,天然生成,叶子上的虫洞不少,也没有市面上卖得那样好看,个个长得稀奇古怪,但汁水多,甜蜜蜜的,偶然也能发现几个长得好的,像红彤彤的小灯笼。
叔公是一个小个子的beta,脸晒得黝黑,但为人和善,一直让他们多摘些,外婆推辞,最后他们摘了一背篓的石榴回家,上面还缀着几个柚子,也是叔公送的,陈述刚开始还觉得轻松背着行了一段路,便觉得肩膀酸疼。
“棉棉啊,你啥时候去看你妈妈?”
“过两天。”
外婆叹了一口气,“去看看你妈也好,你妈妈这个太执拗了。”
李满玩了两天,按捺不住寂寞,回了城,倒是陆柘洺留了下来,陈述剥了一碗石榴,慢悠悠着一边吃一边上了二楼,门开着,陆柘洺正站在窗户边打电话,陆柘洺似乎很忙,一天可以接好多个电话,他听了几句,都是催陆柘洺回容城的,陆家的根基就在容城,当初陆柘洺逼着自己考的大学也在容城。
陆柘洺转身冲他招手,让他过去,陈述一点都没有自己偷窥被发现的窘迫,大大咧咧地就去了,“你这么忙为什么不回去?”
“你烦我了?”
“嗯。”陈述望着他的眼睛,“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陈述的目光移开,落在外面的院子里,外公养的花开得茂密,“其实我现在长大了,也懂得你的难处,人都是会分离的。”不用一直寻找着以前的情谊,刻舟求剑,不过注定一场空。
陆柘洺听懂了陈述未说的话,“棉棉,下次说狠话时,眼睛要一直看着对方,才有威慑力了。”他的手指拂过陈述嘴角的红色汁水,“你这样是在和我撒娇吗?”
陈述大脑轰的一声炸了,脸颊绯红如同唇色,“谁 ,谁在和你撒娇,我是认真的。”为了显示自己的威慑力,他把两双眼睛瞪得溜圆,“我现在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
他说完,意识到自己又说了蠢话,气冲冲地走了,走之前还不忘瞪陆柘洺一眼。
陆柘洺摩挲了一下手指,情不自禁地放在唇边,舔了舔,眸光幽深,心里的欲望沟壑万丈。
陈述坐在躺椅上,包了一口的石榴,再一颗颗吐掉石榴籽,陆柘洺是在他十一岁那年出国的,他一点都没有察觉,还是李满半夜饿了出来找吃的时候,路过他爸和他妈的卧室听到的。
“太好了,棉棉,我哥要出国了。”李满兴高采烈和他说时,他正在画陆柘洺的肖像,画笔在纸上拖出长长的尾巴,“你听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