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衍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纯粹的担忧。这一刻，所有的规则、界限、防备，都在那双眼睛里融化了一角。

“谢谢你。”他声音发哑，第一次真心实意地说出这三个字。

裴聿辰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ICU探视时间很短，许清衍进去看了母亲一眼，出来时眼眶通红。裴聿辰递给他一瓶水，又从便利店买了份三明治：“先垫垫肚子，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许清衍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口，干涩的面包在嘴里难以下咽。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没真正了解过裴聿辰。那个在谈判桌上寸土不让的商人，那个在床笫间带着侵略性的男人，此刻却安静地陪他守在医院走廊，笨拙地照顾他的饮食。

“你不用一直陪着我的。”他低声说。

“没事，反正我今晚没安排。”裴聿辰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夜色，“我妈以前也住过很久的院，我知道这种时候一个人有多难熬。”

许清衍愣住了。他从没听过裴聿辰提家里的事，印象里，裴聿辰总是一副无坚不摧的样子，仿佛生来就站在金字塔顶端，从不需要为生活琐事烦恼。

“你……”

“我妈走得早，肺癌。”裴聿辰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那时候我才上大学，天天在医院和学校之间跑，比你现在还狼狈。”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却掩不住眼底一闪而过的脆弱。许清衍忽然觉得，那个“偏执”、“强势”的标签，或许只是裴聿辰的保护色。

“对不起。”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道歉。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裴聿辰笑了笑，恢复了些平日的样子，“所以啊，别硬撑着。有事就说，跟我还客气什么？”

最后那句话说得很自然，像多年的老友，瞬间拉近了距离。许清衍张了张嘴，想说“我们不是朋友”，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后半夜，走廊里的人渐渐少了。许清衍靠在椅子上打盹，迷迷糊糊中感觉身上多了件带着雪松味的西装外套。他睁开眼，看到裴聿辰正站在不远处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似乎在交代工作。

晨光熹微时，裴聿辰挂了电话，走过来叫醒他：“我公司有点急事，得先回去了。这是我助理的电话，你要是有什么事，随时打给他，让他送钱或者跑腿都行。”

许清衍接过纸条，指尖触到他的温度，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下来。

“我自己能行，你快去忙吧。”

裴聿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道：“照顾好阿姨，也照顾好自己。”

看着裴聿辰离开的背影，许清衍低头看着那件带着余温的西装外套，忽然发现，自己精心筑起的防线，好像在不知不觉中，被这场意外撞出了一道裂缝。

而那道裂缝里，正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

他拿出手机，给裴聿辰转了两万块，备注写着“借款”，然后又犹豫了很久，加了一句：“外套洗好还你。”

很快收到回复，只有两个字：“不用。”

许清衍看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或许，偶尔打破一次规则，也没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