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台回到“Midnight Sunlight”,阮杏的脑子还是懵的。
霓虹灯牌的光还在眼前闪烁,那句“谢谢你唱歌,我听了三年”像烙印一样刻在视网膜上。
她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双手捧着秦时烨刚给她倒的热水,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秦时烨在她对面,靠在吧台内侧,手里也拿着一杯水。他没有看她,而是低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好像在组织语言。
酒吧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打烊后的寂静被放大,空调的嗡鸣、冰箱的运作声、远处传来的车流声,都清晰可闻。
“那个……”阮杏先开口,声音很小,“那些灯牌……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上周。”秦时烨说,抬眼看了看她,“找了家做LED屏的公司,加急做的。”
“很贵吧……”
“还好。”秦时烨笑了笑,“三年才一次,值得。”
阮杏不说话了。她低头喝水,热水滑过喉咙,稍微平复了狂跳的心脏。
“阮杏。”秦时烨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刚才那些话,”他顿了顿,声音很轻,“你不用有压力。我告诉你,不是要你现在回应什么。”
阮杏抬头看他。
秦时烨靠在吧台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他看起来……有点紧张。这个认知让阮杏心里一颤——那个永远游刃有余的酒吧老板,居然也会紧张。
“我就是觉得,”秦时烨继续说,语速很慢,“你应该知道。知道有个人,认真地、持续地喜欢了你三年。知道你唱的每首歌,都有人反复在听。知道你是值得被这样对待的。”
“可是……”阮杏的声音有点哽咽,“你为什么……要这样?”
“哪样?”
“开这家店,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人。记住我所有喜好,给我调专属的饮料。甚至……”她吸了吸鼻子,“甚至记得我up主三周年的日子。”
秦时烨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水杯,转身从吧台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很旧的牛皮笔记本。
“这个,”他把笔记本推到她面前,“如果你想看的话。”
阮杏看着那个笔记本,封面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卷起。她伸出手,指尖碰到封面的瞬间,心脏重重一跳。
她翻开。
第一页,贴着一张拍立得照片——深大操场的舞台,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抱着吉他,马尾辫在风中扬起。照片下面用黑色钢笔写了一行字:
“2013.6.20,听见月光。”
第二页,是打印出来的网易云音乐播放列表截图,列表名是“杏子茶”,里面是她最早上传的那三首歌。每首歌后面都手写了播放次数:《太阳》播放127次,《路过人间》播放89次,《小幸运》播放203次。
第三页,贴着一张B站个人主页的截图,粉丝数:43。截图时间:2013年8月15日。
第四页,是一张便利贴,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今天她说,深圳缺一个有温度的清吧。——2014.3.7”
第五页,第六页,第七页……
全是关于她的痕迹。
她第一次直播的截图,粉丝送的礼物列表,她随口在微博小号抱怨的“深圳酒吧只有薯条”,她发在ins上的新耳机照片,她分享在豆瓣的“最近在听”歌单……
甚至有一页,贴着一小束干枯的满天星。
下面写着一行字:“2015.9.12,她第一场线下live。匿名送了花,她说‘谢谢送花的朋友,虽然不知道是谁’。她抱着花笑的样子,我记了很久。”
阮杏一页一页翻过去,手指颤抖得几乎拿不住本子。
最后一页,是最近的一张。
贴着她第一次来“Midnight Sunlight”那晚的照片——不是偷拍,是店里的监控截图。她坐在吧台前,捧着一杯荔枝气泡水,侧脸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下面写着:“2026.7.15,她来了。我的月光,终于敲了门。”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纸页上,晕开了钢笔的字迹。
阮杏慌忙擦掉,可眼泪越擦越多。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我把字弄糊了……”
“没事。”秦时烨递过来一张纸巾,声音很温柔,“本来也是要给你看的。”
阮杏接过纸巾,擦掉眼泪,可视线还是模糊的。她看着那个笔记本,看着那些跨越三年的、细碎而笨拙的记录,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攥紧了,又酸又胀。
“你为什么……”她吸着鼻子,“为什么要做这些?”
秦时烨看着那个笔记本,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
“最开始,只是觉得你唱歌好听。后来听多了,就习惯了。习惯每天点开你的主页看看,习惯把你新发的歌下载下来,习惯记住你说的每句话。”
“你说深圳缺有温度的清吧,我就想,那我开一家吧。万一你哪天路过,能进来坐坐。”
“你说酒吧小吃只有薯条,我就学做琥珀核桃、蜂蜜烤翅、酒酿圆子。想着如果你来了,能吃到不一样的。”
“你第一次发原创demo,我在下面留言说很好听,但你没回。后来发现那个号被系统当成僵尸粉屏蔽了,我就又注册了一个。”
“你直播紧张忘词,我发弹幕鼓励你,但你忙着看其他留言,没看见我的。我就想,那就下次吧,下次你直播,我还发。”
“三年,一千多天。其实每天做的事都很简单——听你的歌,看你的动态,想象你在做什么。然后等着,等有一天,你走进我的酒吧。”
秦时烨说完这些,酒吧里陷入长久的寂静。
阮杏低着头,眼泪一颗颗砸在吧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