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的雨,一旦下起来就不要命似的。
气象台在下午四点发布了红色暴雨预警,建议市民非必要不外出。
到晚上七点,整座城市已经泡在水里。
雨水像瀑布一样从天空倾倒下来,砸在窗户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街道上的积水没过小腿,偶尔有车驶过,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阮杏租住的老小区是重灾区。
晚上八点半,随着一道闪电劈开夜空,整栋楼“啪”地陷入黑暗。停电了。
空调停了,电脑黑了,连Wi-Fi信号都断了。
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照亮阮杏惊慌的脸。窗外雷声滚滚,雨点疯狂敲打着玻璃窗,像是要把这栋老旧建筑拆碎。
她缩在沙发上,抱着膝盖,手指冰凉。
手机还剩百分之四十二的电。信号断断续续。她打开和秦时烨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一个小时前他发的:雨太大了,别出门。需要什么我送过去。
她当时回:不用,家里有吃的。
现在,她盯着那条消息,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停电的事。打了几个字又删掉——雨这么大,他过来太危险了。
但下一秒,手机震动,秦时烨的电话打了进来。
“阮杏,”他的声音混着雨声,有些失真,“你那片停电了,我看到物业群里发的通知。你还好吗?”
“还、还好……”阮杏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就是有点黑。”
“等着,我过去接你。”秦时烨说得不容置疑。
“别!雨太大了,路上危险……”
“我已经在路上了。”他说,“大概二十分钟到。你收拾点必要的东西,其他的我那儿都有。”
电话挂了。
阮杏握着发烫的手机,在黑暗里呆坐了几秒,然后跳起来开始收拾。充电宝、笔记本电脑、几件换洗衣服、洗漱用品,塞进一个双肩包。
二十分钟后,秦时烨的电话再次打来:“我到你楼下了,积水太深开不进去。你下楼,我走过来接你。”
阮杏背上包,摸黑下楼。楼道里一片漆黑,只有手机手电筒微弱的光。她小心翼翼地下到一楼,楼门口的积水已经漫过两级台阶。
然后她看见了秦时烨。
他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站在齐膝深的水里。黑色T恤和运动裤都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水珠顺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往下滴,滑过棱角分明的侧脸。
看见她,他快步走过来,水花四溅。
“伞拿好。”他把伞递给她,然后很自然地接过她的包,背在自己肩上,又弯腰,“上来,我背你。”
“不用,我自己能走……”
“水里有玻璃和杂物,会划伤脚。”秦时烨不由分说地蹲下,“快。”
阮杏咬了咬唇,趴到他背上。
秦时烨直起身,一手托着她,一手撑着伞,趟进水里。他的背很宽,很稳,体温透过湿透的衣料传来,驱散了雨夜的寒意。
雨水砸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阮杏搂着他的脖子,把脸靠在他肩上,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雨水和皂角的干净味道。
“对不起,”她小声说,“麻烦你了。”
“说什么傻话。”秦时烨的声音在雨里很稳,“实习男友的义务。”
车停在小区外的马路上,水已经淹到车门一半。秦时烨把阮杏放进副驾驶,自己绕到驾驶座,启动车子。
空调的暖风很快吹起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秦时烨从后座扯过一条干毛巾,递给阮杏:“擦擦头发。”
他自己也拿了一条,胡乱擦了擦脸和头发,然后发动车子。
雨刷器开到最大档,依然看不清前路。秦时烨开得很慢,很稳,在几乎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缓缓前行。
阮杏擦着头发,目光落在车内。
很干净的黑色SUV,内饰简约,没什么多余的装饰。但……
她看见了。
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放着一包她常吃的柠檬味软糖。中央扶手箱里,露出一角粉色包装——是她上次在便利店随口说“这个牌子的卫生巾最好用”的那款。后座地上,扔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衫,是她有一次视频里穿过的同款。
还有车载冰箱里,整齐码着几瓶荔枝味的气泡水——和她第一次来酒吧时,他调的那杯“月光敲门”味道一模一样。
“你……”阮杏转头看他,“车上怎么有这些?”
秦时烨正在专注看路,闻言瞥了一眼,随口说:“哦,就随便放点在车上,有时候饿了渴了可以吃。”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真的只是“随便放点”。
车子在暴雨中缓缓前行,二十分钟后,停进一个高档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秦时烨的公寓在十七楼。电梯里,两人并肩站着,湿透的衣服往下滴水,在地面上积出两小滩水渍。
“我那儿有烘干机,”秦时烨说,“等会儿把衣服洗了烘干就行。”
“嗯。”阮杏点头,心跳莫名有点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