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韫:“你!”
“我怎么了?”季知然挑眉,“礼尚往来,沈老师。”
“好了好了!”沈爸爸终于止住咳嗽,打圆场,“你们两个,从小吵到大,怎么二十五了还这样!吃饭吃饭!”
一顿饭在微妙的气氛中吃完。饭后,季妈妈拉着沈妈妈去厨房研究新学的桂花糖藕,沈爸爸和季爸爸在堂屋下棋。沈知韫不想待在屋里,拿了把伞就往外走。
雨已经小了些,变成淅淅沥沥的雨丝。她撑着伞,沿着百间楼的长廊慢慢走。水面倒映着两岸的灯笼,被雨点打碎,又缓缓聚拢。
“沈知韫。”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季知然走到她身边,也没打伞,就那样走在雨里。浅灰色衬衫很快被雨打湿,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线条。
“你无不无聊。”沈知韫终于停下,转身看他。
雨丝在她伞沿挂成珠帘,他的脸在雨雾里有些模糊。
“无聊啊,”季知然说,伸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所以来找你吵架。”
“我没空跟你吵。”沈知韫转身要走。
“那你跑什么?”季知然拉住她手腕。
他的手指很凉,带着雨水。沈知韫挣了一下,没挣开。
“松开。”
“不松。”季知然看着她,眼睛在雨夜里亮得惊人,“沈知韫,你能不能别老针对我?”
沈知韫气笑了:“我针对你?季知然,你讲点道理,是谁先拍我丑照的?是谁在饭桌上胡说八道的?”
“我说的不是实话吗?”季知然挑眉,“我是在追人啊,没追上,有什么问题?”
“你追谁关我什么事!”沈知韫甩开他的手,“你爱追谁追谁,别拿我当挡箭牌!”
“我没拿你当挡箭牌。”季知然说,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我追的就是你。”
雨声忽然变得很大。
沈知韫愣在原地,伞从手中滑落,“啪”地掉在青石板路上。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
她看着季知然,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季知然弯腰捡起伞,撑在她头顶。两人站在伞下,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能闻到他身上雨水和皂角混合的味道。
“吓到了?”他笑了,伸手把她颊边湿漉漉的头发别到耳后,“开玩笑的。”
沈知韫的心从高空狠狠坠下。
她推开他,退后一步,雨水再次打在脸上。
“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是吗?”季知然看着她,眼神深邃,“那你呢?沈知韫,你为什么每次我谈恋爱,你都要想办法搅黄?”
沈知韫呼吸一滞。
“高二,我和隔壁班的文艺委员走得近,你跑去跟人家说我睡觉打呼还磨牙。”
“大二,我和摄影社的学姐一起参赛,你‘不小心’把咖啡洒在她相机上。”
“去年,我朋友介绍了个模特给我,第一次约会,你就‘正好’路过,坐我们那桌,跟人聊了俩小时恐怖片,把人家吓哭了。”
季知然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沈知韫步步后退,直到背抵在长廊的柱子上,退无可退。
“解释一下?”季知然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柱子上,把她困在方寸之间,“沈老师,您这又是什么操作?”
沈知韫别开脸,声音发紧:“我、我就是看她们不顺眼……”
“看谁都不顺眼?”季知然低头,呼吸拂在她耳畔,“沈知韫,你该不会是……”
“不是!”沈知韫猛地推开他,捡起地上的伞就要跑。
“沈知韫。”季知然在身后叫她。
她脚步一顿。
“我们扯平了。”他说,声音在雨里很轻,却清晰无比,“你搅黄我三次,我拍你二十年丑照。很公平,对吧?”
沈知韫没回头,撑着伞快步往前走。
雨水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她的心跳如擂鼓,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热得发烫。
走到长廊尽头,她终于忍不住回头。
季知然还站在原处,背靠着柱子,仰头看着檐角滴落的雨水。侧脸在灯笼暖黄的光线下,线条干净利落。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对她笑了笑。
然后抬起手,做了个拍照的手势。
“咔嚓。”他用口型说。
沈知韫瞪了他一眼,转身消失在雨夜里。
长廊下,季知然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很久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是防水的。他点开相册,最新一张照片,是刚才沈知韫愣住时的模样。
雨丝纷飞,她站在青石板路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微张,一副受了惊又强装镇定的样子。
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吻了吻屏幕。
“笨蛋。”他低声说,“我追的就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