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韫接到沈妈妈电话时,正在杭州的公寓里对着电脑发呆。文档开了六个小时,字数停在327,纹丝不动。
“韫韫啊,”沈妈妈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喜悦,“你猜妈妈今天遇见谁了?”
沈知韫心里“咯噔”一下:“谁?”
“清韵茶舍的王老板!他说上周六下午,看见你和知然在二楼雅间喝茶,两个人可亲热了,知然还搂着你肩膀!”沈妈妈的声音越来越高,“你这孩子,谈恋爱了怎么不跟妈妈说?害得我还给你安排相亲!”
沈知韫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妈,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呀!妈妈都懂!”沈妈妈打断她,声音里带着笑意,“青梅竹马,知根知底,太好了!我就说嘛,你和知然从小一起长大,感情那么好,早晚要在一起的!”
“我们不是……”
“对了,你季阿姨也知道了,高兴得不得了,说明天就定‘亲家见面宴’!就定在周末,回南浔,两家人好好聚聚!”
沈知韫眼前一黑。
“妈,等等,这事有误会……”
“有什么误会?王老板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沈妈妈顿了顿,声音忽然严肃起来,“韫韫,你不会是想耍着知然玩吧?妈妈告诉你,感情的事不能儿戏,知然那孩子对你多好,你心里清楚……”
“我清楚,但是我……”
“清楚就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周末回南浔。对了,记得跟知然说一声,让他也准备准备。先挂了啊,妈妈要去给你季阿姨打电话!”
“嘟——嘟——嘟——”
忙音响起。
沈知韫握着手机,呆坐在椅子上,三分钟后,她拨通了季知然的电话。
“喂?”季知然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背景音里有水流声,像是在刷牙。
“季、知、然。”沈知韫咬牙切齿。
“沈老师,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季知然轻笑,“写不出稿了?”
“写你个头!”沈知韫从椅子上跳起来,“我妈知道了!你妈也知道了!她们以为我们在谈恋爱!周末要回南浔办什么‘亲家见面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传来季知然被水呛到的咳嗽声。
“咳咳……你说什么?”
“我说,”沈知韫一字一句,“我们被、抓、包、了。”
季知然又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笑意:“就这事?”
“这事还不够大吗?!”沈知韫在房间里转圈,“我妈现在认定我们在一起了,你妈连‘亲家见面宴’都定了!我们怎么解释?说我们只是假装情侣骗教授?你觉得她们会信吗?”
“不会。”季知然很诚实。
“那怎么办?!”
电话那头传来毛巾擦脸的声音,然后季知然说:“等着,我过来。”
“你来干什么?”
“商量对策。”
半小时后,季知然敲响了沈知韫公寓的门。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灰色运动裤,头发还湿着,手里拎着两个纸袋。
“早餐。”他把纸袋递给她,很自然地走进来,换了拖鞋,“你爱吃的生煎,还有豆浆。”
沈知韫接过袋子,闻到了熟悉的香味。是她家楼下那家老字号,她从小吃到大。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她小声问。
“你每次写不出稿,就不吃东西。”季知然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过来,边吃边说。”
沈知韫拎着袋子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电视里在放早间新闻,声音很小,成了背景音。
“所以,”季知然看着她打开袋子,拿起一个生煎,“现在的情况是,两家父母都认定我们在交往,并且准备周末办‘亲家见面宴’。”
“嗯。”沈知韫咬了一口生煎,汤汁烫了舌头,她“嘶”了一声。
季知然递过豆浆:“慢点。”
沈知韫接过,喝了一大口,才继续说:“不能说实话,她们不会信,反而会觉得我们在耍她们。”
“嗯。”季知然点头,“那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
“将计就计。”季知然看着她,表情认真,“假装交往三个月,安抚父母,三个月后,以‘性格不合’和平分手。”
沈知韫手里的生煎掉回了袋子里。
“你……你说什么?”
“假装交往,”季知然重复,声音很平静,“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选择。否则,以我妈和你妈的性子,能一天安排八场相亲,直到我们真的找到对象为止。”
沈知韫沉默了。
她知道季知然说的是对的。沈妈妈和季妈妈是几十年的闺蜜,性格相似,都固执,都认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如果现在否认,她们只会觉得是年轻人害羞,反而会更起劲地撮合。
“可是……”沈知韫咬了咬唇,“假装交往……”
“只是假装,”季知然打断她,“我们可以约法三章。”
“什么约法三章?”
季知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
“《假装交往合作协议(试行版)》
第一条:不在父母面前吵架。无论私下如何,在父母面前必须保持和谐,不得发生争执。
第二条:需要时配合演出。包括但不限于牵手、拥抱、说亲密话等必要互动,但仅限于在父母面前。
第三条:不越界。除必要演出外,保持正常朋友距离,不得有超出友谊的言行。
补充条款:合作期限三个月,自本周末‘亲家见面宴’起算。三个月后,双方协商一致,以‘性格不合’为由和平分手,不得纠缠。”
打完,他把手机递给她:“看看,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沈知韫接过手机,仔细看了一遍。条理清晰,界限明确,很符合季知然一贯的作风。
“没了。”她把手机还给他。
“那就这么说定了。”季知然保存备忘录,然后对她伸出手,“合作愉快,沈老师。”
沈知韫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了上去。
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有常年握相机留下的薄茧。指尖干燥,指节分明。
握手只持续了三秒,季知然就松开了。
“那周末见,”他站起来,“记得穿漂亮点,沈姨喜欢看你穿旗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