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沈知韫送他到门口。
季知然在门口停下,转身看着她。
“沈知韫。”
“嗯?”
“别紧张,”他笑了笑,“就当是……演一场三个月的戏。戏演完了,我们就回到原来的位置。”
沈知韫的心轻轻一颤。
“好。”她说。
周末,南浔,季家老宅。
“亲家见面宴”比想象中更隆重。季妈妈把整个院子都布置了,张灯结彩,还特意请了镇上的老厨师来做菜。两家人围坐在天井里的大圆桌旁,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
沈知韫穿了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头发松松挽起,戴了珍珠耳钉。季知然则穿了浅灰色的中式衬衫,头发仔细打理过,整个人清俊挺拔。
两人并肩坐着,在父母面前表现得“亲密又得体”。季知然会给她夹菜,她会给他倒茶。偶尔眼神交流,微笑点头,看起来确实像一对刚刚确定关系、还带着点羞涩的情侣。
“哎呀,看着这两个孩子,真是越看越般配!”季妈妈拉着沈妈妈的手,眼睛都笑弯了。
“就是就是,”沈妈妈点头,“我早就说了,知然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人品好,又有出息,把韫韫交给他,我放心!”
“妈……”沈知韫小声抗议,脸红了。
是真的红了。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羞的。
季知然在桌子下面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别紧张。然后对两位妈妈说:“沈姨,妈,我们会好好的,你们放心。”
他的手很暖,指尖在她手心轻轻挠了挠。沈知韫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想抽手,季知然却握得更紧。
“对,我们会好好的。”沈知韫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抖。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饭后,沈妈妈提议:“让两个孩子出去逛逛吧,老街晚上亮灯,可漂亮了。”
“对对对,”季妈妈附和,“你们年轻人去走走,我们老人家在这儿喝茶聊天。”
于是,沈知韫和季知然被“赶”出了门。
夜晚的南浔老街,灯笼次第亮起。青石板路被灯光染成温暖的橙黄色,水面倒映着两岸的灯火,摇橹船缓缓驶过,船娘唱着软糯的江南小调。
两人并肩走在长廊下,一开始谁也没说话。
走了一段,季知然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沈知韫身体一僵。
他的手很大,很暖,指尖的薄茧摩挲着她手背的皮肤。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他平稳有力的脉搏。
“演戏演全套,沈老师。”季知然低声说,目光看着前方,没有看她。
沈知韫深吸一口气,手指慢慢放松,回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指尖微凉。季知然的手紧了紧,把她整个手都包在掌心。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走在夜晚的老街上。路过卖定胜糕的铺子,路过修钟表的老店,路过他们小时候常去的那家糖果铺。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船桨声。
走到小莲庄,季知然拉着她在荷花池边的石凳上坐下。七月,荷花正盛,粉白的花瓣在夜色里静静绽放,空气里有淡淡的荷香。
季知然松开她的手,弯腰摘了一朵莲蓬。
“给。”他剥开莲蓬,取出里面白嫩的莲子,递给她。
沈知韫接过,放进嘴里。莲子很甜,带着荷叶的清香。
她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专注剥莲子的侧脸,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也是这样,把最甜的莲子都给她。
那时候她贪吃,他总是把自己那份也给她。她问:“季知然,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说:“因为你是我妹妹啊。”
妹妹。
沈知韫心里轻轻一颤。
“季知然。”她小声开口。
“嗯?”季知然抬起头,手里还拿着半个莲蓬。
“我们这样……”她咬了咬唇,“会不会太奇怪了?”
假装情侣,牵手,喂食,在父母面前演戏。
一切都超出了“青梅竹马”的范畴,进入了某个模糊的、危险的领域。
季知然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很温柔、很无奈的笑。
“奇怪什么?”他说,把剥好的莲子喂到她嘴边,“我们从小不就这样?”
沈知韫怔住。
是啊,他们从小就这样。他给她剥莲子,她吃他剥的莲子。他牵她的手走过老街,她跟在他身后踩他的影子。
可是小时候,不会因为一个牵手就心跳如雷。
不会因为他的靠近就呼吸急促。
不会因为他的一个笑容,就乱了方寸。
“可是……”沈知韫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季知然打断她,又剥了一颗莲子,“沈知韫,别想太多。这只是一场戏,三个月后就结束了。到时候,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我们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真的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戏。
沈知韫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夜色里亮如星辰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点涩。
“嗯。”她低下头,小声说,“只是演戏。”
季知然没说话,只是又剥了一颗莲子,喂给她。
远处传来钟声,是镇上的老钟楼在报时。晚上九点了。
“回去吧。”季知然站起来,朝她伸出手。
沈知韫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拉她起来,却没有松开,而是继续牵着她的手,往回走。
夜风吹过,荷花轻轻摇曳。灯笼的光在水面碎成千万片金箔。
沈知韫走在季知然身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能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能听见自己如擂鼓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