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为什么总是欺负我?”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醉后的软糯,像在自言自语。
季知然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我哪欺负你了?”他问,声音很平静。
“你拍我丑照,”沈知韫掰着手指数,“搅黄我相亲,还、还假装我男朋友……”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他。车里很暗,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光,照亮她湿漉漉的眼睛。
“你知不知道,”她小声说,带着哭腔,“我每次看到你,这里都很难受。”
她指了指自己心口。
季知然的呼吸一滞。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他转过头,看着她。
“哪里难受?”他声音发紧。
“不知道……”沈知韫摇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就是闷闷的,酸酸的……像塞了一团湿棉花,透不过气……”
她说着,把脸埋进手掌,肩膀轻轻颤抖。
“每次你对我笑,每次你给我剥莲子,每次你牵我的手,这里就更难受……季知然,我讨厌你……”
她哭得语无伦次,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季知然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看着她从指缝漏出的眼泪。胸腔里某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红灯变绿,后面的车按喇叭。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启动车子。开得很慢,很稳,在夜晚空荡的街道上缓缓前行。
沈知韫还在哭,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小小的抽噎。
车子在沈知韫的公寓楼下停下。季知然熄了火,解了安全带,转身看着她。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脸颊通红,嘴唇因为喝了酒而格外水润。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件银灰色长裙的吊带滑下肩膀,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
季知然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伸手,很轻、很轻地,把她滑落的吊带拉回肩上。
沈知韫似乎被惊动,睁开眼,迷茫地看着他。
“到家了。”季知然说,声音很哑。
“哦……”沈知韫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季知然解开她的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弯腰把她抱出来。
这次沈知韫没挣扎。她乖乖地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她身上有酒精、香水和眼泪混合的味道,热热的,软软的。
季知然抱着她上楼。电梯里,她靠在他肩上,呼吸喷在他脖颈,痒痒的。
“季知然……”她小声叫他的名字。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季知然没说话。
电梯门开了。他抱着她走到门口,从她包里摸出钥匙,开门,进去。
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进来微弱的光。他把沈知韫抱进卧室,轻轻放在床上。
她躺下去,头发在枕头上散开,像一朵盛开的花。眼睛半睁着,看着他,眼神迷离。
季知然蹲在床边,给她脱掉高跟鞋,然后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睡吧。”他说,声音很轻。
“季知然。”她又叫他。
“嗯。”
“你还没回答我。”沈知韫伸手,揪住他的衣领,“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季知然看着她揪着自己衣领的手,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因为醉酒而泛红的脸颊。
许久,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因为喜欢你,沈知韫。”
沈知韫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懂。她歪了歪头,问:“什么?”
季知然笑了。是那种很苦涩、很无奈的笑。
“没什么,”他说,把她的手从衣领上拿开,塞进被子里,“快睡。”
“哦……”沈知韫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她睡着了。
季知然蹲在床边,看着她睡着的脸。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她脸上投出浅浅的阴影。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出小片扇形的影子。鼻梁挺直,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头,很轻、很轻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蠢死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笑。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她平稳的呼吸声,和他沉重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