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琮心中一动,这想必就是那位“葫芦僧”贾雨村了。
“琮儿见过老爷。”贾琮规规矩矩地跪下磕头。
贾政沉声道:“侄儿啊,这是贾大人,还不快见礼。”
贾琮转向贾雨村,作揖道:“琮儿见过贾大人。”
贾雨村捋着胡须,笑眯眯地打量着贾琮。他刚从林如海那里护送黛玉进京,正想托贾政帮他起复官职,此刻自然要卖个好。
“存周兄,这位莫非就是府上那位衔玉而生的公子?”贾雨村故作惊讶道,“果然是一表人才,气宇轩昂,他日定非池中之物,一飞冲天啊!”
贾琮暗自翻了个白眼。这马屁拍得也太没水准了,谁是衔玉而生的?
他平静地纠正道:“贾大人谬赞了。衔玉而生的乃是我二哥宝玉。学生贾琮,只是一介凡夫俗子罢了。”
贾雨村一愣,随即抚掌大笑:“哈哈哈,瞧我这眼力!不过存周兄,你这一双麒麟儿,真是羡煞旁人啊!”
贾政被捧得有些飘飘然,但嘴上还是谦虚道:“雨村兄过誉了,侄子顽劣,经不起此等赞誉。”
他嘴上这么说,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贾琮身上。这几日听赵姨娘和李纨都夸贾琮变了,今日一看,倒真有几分沉稳气度,不像从前那般猥琐。
贾雨村是个话题高手,见气氛融洽,便有意考较贾琮,笑道:“琮哥儿,我方才与存周兄谈起上月十五的月亮,不知哥儿对此有何高见?或者,能否以此为题,作诗一首助兴?”
贾政一听,眉头立刻皱成了川字,呵斥道:“孽障!安敢在贾大人面前狂言?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贾琮被吼得耳朵嗡嗡响,心里吐槽:不就是作个诗吗,至于这么凶?
贾雨村连忙打圆场:“存周兄何必动怒?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琮哥儿,不必拘束,吟来听听。”
贾琮“惶恐”地低下头,心里却在飞速检索脑海中的诗词库。王守仁的《蔽月山房》最为合适,既符合孩童视角,又暗含哲理。
他假装沉思良久,直到贾政脸色越来越黑,才猛地一拍大腿:“有了!”
贾政眼皮一跳。
贾琮清了清嗓子,脆声吟道:
“山近月远觉月小,便道此山大于月。”
“若有人眼大如天,当见山高月更阔。”
全诗吟罢,屋内静了一瞬。
贾雨村原本捋须的手停了下来,眼中精光闪烁。这两句诗虽然用词浅显,但立意极高,格局宏大,完全不似一个七岁孩童能想出来的!
“好!”贾雨村忍不住击节赞叹,“好一个‘若有人眼大如天,当见山高月更阔’!琮哥儿这诗,不仅奇思妙想,更有一股舍我其谁的浩然之气!存周兄,令侄真乃天才也!”
贾政也被这首诗镇住了。他虽然古板,但鉴赏水平还是有的。这首诗跳出了常人“月小山大”的固有思维,看到了更广阔的空间。
他看向贾琮的眼神彻底变了,那股严厉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难道这孩子以前是藏拙?
“琮儿,这是你自己作的?”贾政沉声问。
“回老爷,是侄儿一时胡诌的,让老爷和贾大人见笑了。”贾琮“羞涩”地低下头,心里却在盘算着:这一波装得有点大,不过效果还不错。
贾雨村心情大好,从怀里摸出一锭沉甸甸的纹银,估摸有十两之多。他有些尴尬地递给贾琮道:“今日仓促而来,倒没有准备见面礼,银子虽然俗气了些,权当是给琮哥儿的过年压岁钱吧。”
贾琮眼前一亮,这锭银子入手冰凉,分量十足!如今自己正愁没本钱做生意,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他立刻双手接过,毫不推辞道:“长者赐,不敢辞。琮儿谢过贾大人。”
贾政见到贾琮喜形于色的样子,不由大皱其眉,要不是贾雨村还在,他早就大声呵责了。正所谓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这孽障在贾雨村面前这般表现,真是丢尽了荣国府的脸面。
贾雨村却并不在意,反而觉得这孩子真实可爱,哈哈笑道:“存周兄,琮哥儿是个真性情,他日定能飞黄腾达。”
贾政闻言虽然嘴上谦虚,但看贾琮的眼神也难得柔和了些,又叮嘱道:“你林姑父家的姑娘今日入府,你也去前头见一见,莫要失礼了。”
“是,侄儿告退。”贾琮揣着那锭银子,行礼退了出去。
……贾琮揣着沉甸甸的银子走出书房,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这可是十两白银!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有了这笔启动资金,再加上之前攒下的月例,离他心中谋划的那些大计划,又近了一步。
然而,他还没走出两步,身后花厅的门帘一掀,李十儿快步追了出来。
李十儿是贾政的心腹,仗着主子的威势,在府里颇有体面。他素来看不起这个不受宠的庶子,刚才在门内听见贾政呵斥贾琮,此刻见贾琮揣着银子喜滋滋的样子,便觉得这小子丢了贾府的脸面。
“站住!”李十儿冷着脸拦在贾琮面前,阴阳怪气地道,“琮三爷,您倒是欢喜得很呐!老爷在里面为了府里的大事烦心,您倒好,拿了贾大人的赏钱,乐得跟什么似的。”
贾琮停下脚步,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这就是李十儿?原著里那个在贾政外放江西粮道时,教唆贾政贪污受贿,最后把贾政坑得很惨的狗腿子。
“怎么,李二爷有事儿?”贾琮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疏远。
李十儿被这声“李二爷”叫得心里发毛,但他仗着贾政撑腰,依旧硬着头皮道:“琮三爷,您也是府里的爷,怎么一点体统都不懂?老爷平日怎么教你的?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你拿了银子就乐成这样,让里头贾大人怎么看咱们府里?老爷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
贾琮心中冷笑。这李十儿倒会扣大帽子。
“李二爷教训的是。”贾琮也不反驳,只是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那锭十两的银子,在手里掂了掂,“不过,贾大人赏的,便是体面。我若推辞,那才是不给贾大人面子,丢了老爷的脸面。”
李十儿一噎,没想到这小子嘴皮子这么利索了。
贾琮收起银子,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再者说,李二爷,这银子……可是用来给老太太、太太、还有老爷备礼的。我若是不欢喜,万一礼备得寒酸了,到时候怪罪下来……”
李十儿脸色一变。他虽然嚣张,但也怕担责任。
贾琮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李二爷是老爷跟前的大红人,办事最是稳妥。这银子我收着,回头还得劳烦李二爷帮着参谋参谋,买些什么体面的年礼送进去,才不失咱们荣国府的体面,你说是不是?”
这顶高帽子扣下来,李十儿心里那点火气瞬间消了一半。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语气也软了下来:“这……这是自然。既然琮三爷心中有数,那我便不打扰了。”
“有劳李二爷挂心。”贾琮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李十儿看着贾琮的背影,眉头紧锁,喃喃道:“怪事,这琮三爷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贾琮揣着银子,心情愉悦地往回走。
对付这种小人,不需要硬碰硬,只需要让他摸不清你的路数,再利用他怕担责任的心理,就能轻易化解危机。
“林姐姐应该已经进府了吧?”贾琮抬头看了看天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是时候去会一会那位阆苑仙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