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春观察四周:“园舍后面养了好些家禽,晚膳自力更生怎么样?烤鸡、野菜汤、炙鹅肉。公子还没尝过我的手艺。”
延昌帝欣然应允:“好呀!”
“公子可不许嫌难吃。”
延昌帝好奇:“你在廓州时都吃些什么?”
望春想了想:“什么都吃。最常吃野菜团。就是面糊包野菜,最容易获得的食材。没有面粉的话,也可以用泥土代替,都能吃。偶尔能得到肉干,又咸又干,舍不得吃。”
“我们今晚吃野菜团,只加盐没有肉干的那种。”逃亡路上都有点心蜜饯吃的延昌帝,偶尔会觉得自己太矫情了。真正的疾苦看不见体会不到,只沉浸在自顾自的感伤中。
野菜团比想象中难吃,准确说是堵在喉咙处咽不下,喝水顺下去都不管用,憋得满脸通红。好在烤鸡肉质尚可,没有过多的调味,依旧能入口。
“公子再尝尝这道葱醋鸡,还有这道樱桃酒蒸鱼。味道怎么样?”
“珠玉”在前,哪有不好吃的道理。延昌帝抛下手中野菜团:“手艺不错。”
望春接过野菜团一口接一口,吃得很香。延昌帝看不过,抢过野菜团留在一边,将一笼金乳酥塞到他怀中:“吃这个!”
还是古楼子好吃!酒足饭饱的延昌帝的拉着望春房前屋后消食:“今日之事,沛安阿姐并非有意针对你,不要往心里去。阿姐是二伯父唯一留存的骨血,珍之重之。无论是父皇还是我,都希望阿姐一生顺遂,常乐无忧,不忍拂了她的意。婚嫁之事,更是精挑细选,反复斟酌。明明父皇对郭家忌惮极深,为了阿姐,依旧选了景国公府的郭显当驸马。就是怕有朝一日,大明宫再度落入内官手中,阿姐被欺负。”
李礽絮絮叨叨说了许久,明明年纪不大,却总爱沉湎过去。曾经不起眼的五皇子,不知为何,很是怀念。
望春听得很认真:“越国公主就是太在意公子了,所以才讨厌我,应该的。”
“什么?”延昌帝有些没反应过来。
“要不是我引诱公子不亲近后宫,明年定会有好消息传来。公子有位一心替公子着相的姐姐,真好。”望春由衷道。
这就是李礽喜欢的望春,质朴纯粹,清澈如灵泉。“是呀,有你有阿姐,这人间并非全然糟糕。”
“越国公主在苦苦恼子妃的事情,怕与世子妃相处不来?”不是不能理解。
“沛安阿姐长安头一份的矜贵。如今来了个年纪比她小,辈分比她高的王妃,能不别扭嘛!她可不能被塔纳比下去,坠了她长公主的威名。”李礽真是什么都往外说。
“只要不涉及世子,世子妃脾气很好的。”因出身之故,望春观察力极强,很是敏锐。
李礽真是没想到:“昆山殿那么多姑娘,没想到是塔纳嫁给了郭庭州。”
望春觉得不可思议:“公子真没看出来?”
不太合群,喜欢独自请先生授课的李礽一头雾水:“看出来什么?”
塔纳一直在为成为合格的王妃努力着。付出式的喜欢,是真心实意的喜欢。
田园、野趣的对照组是低矮、潮湿、闷热以及蚊虫。低矮的房梁让住惯了高大敞屋的李礽很是不习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房梁太低的原因,凉爽的晚风吹不进来。解暑降温的冰盆只会增加潮湿之气,让蚊虫越发勤勤恳恳,发出“嗡嗡”的声音扰人清梦。
李礽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唯余叹息。好在低矮的房檐、狭小的寝房,增加了安全感,让李礽警觉躁动的心,逐渐平顺下来。
望春坐在床尾,尽心竭力的打扇:“公子可有好一些?”
“西域有国名拘弥,国内有座大凝山,所产之冰盛夏不化,曾作为贡品送至长安。我翻遍内库,也没寻到这传说中的常坚冰。你在西域可有听说过拘弥国大凝山?”身上一层薄汗,黏糊糊的,分外不舒坦。
延昌帝的书是越读越杂,应付完课业,都是自由时间。
望春摇头:“没有。要不公子派人寻一寻?真能寻到,公子挂在身上,再也不怕这酷暑了。”
延昌帝好笑:“哪有随身挂冰块的,本公子又不是果蔬,要保鲜!”
望春突发奇想:“常坚冰该不会作为陪葬品下葬了吧?”
延昌帝更可乐了:“要不咱们去祖陵走一圈?”
第二日一早,趁暑气还未袭来,延昌帝拉着望春来到香园另一端的禽舍。神秘兮兮,跟献宝似的。
望春不明所以:“公子慢些走,刚用了早膳,当心伤了肠胃。”
禽园还未抵达,望春就被远处的景象所震撼。红的、黄的、蓝的、粉的、绿色、白的……世间所有的颜色,仿佛都浓缩在这间禽园之中。不对,叫白鸟园更贴切。
“这是……?”被美所吸引,出于本能。
延昌帝介绍:“这是朕为皇祖母准备的寿礼,最后几只红腹锦鸡昨晚才送到。可惜路上死了好几只。”
如果说世间真有凤凰,一定是红腹锦鸡这般,浓烈多彩。望春的眼睛都不够看了。
“漂亮吧,献给皇祖母之前,允你挑几支带回长庆殿。”
望春看着看着,流出了口水:“这般漂亮,肉质定是鲜美。”
延昌帝实在是听不下去:“有你这般煞风景的吗?”
“公子喜欢什么样的?我喜欢尾羽大的。正好带回去给明朱作伴。”哪里是望春喜欢,李礽本人最爱华丽的羽毛。
在李礽的指挥下,望春抱回了绿孔雀、蓝孔雀、丹顶鹤、藏蓝色的马鸡、尾羽比身体还长的长尾鸡,拥有银色羽毛的梵鸡。总之,漂亮鲜艳,深得帝王垂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