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鸩看向铜镜中的一双璧人,唯有叹息:“再过几年,从夫妻变父女,为夫该如何自处?”此等担忧,已伴随郭鸩数年,如影随形。
郭清晏回身捏郭鸩的脸:“孤又不嫌弃你。”
可我嫌弃我自己。
亲手捡回来的,遮掩再好的小心思,依旧瞒不过郭清晏的眼睛:“阿鸩毕竟小了我十几岁,我要是先去了,阿鸩会不会想我?”
郭鸩不接受这个可能:“香儿不会离开我的。”
郭清晏同他讲道理:“我年长,必会先离开。阿鸩可要想我,不许续弦,不许给庭州生异母兄弟。我到时候会给庭州留王诏,一经发现,定杀不饶!”
郭鸩摇头:“我岂是那违背情谊之人,香儿莫不是不相信我?”
“我老了嘛,疑神疑鬼。”
这话郭鸩可不爱听:“香儿长盛不衰,花开不败。”
作为身体机能永远保持在鼎盛状态的神血,衰老是死亡的前奏。一旦出现白发等衰老的迹象,三五年内定会衰败而亡。
“也不知舅舅身体如何了。”阿热执宜年过六旬,衰败之期不知何时降临。郭清晏身在长安无暇分身他顾,草原动荡,好似就在眼前。
“舅舅得天神眷顾,定会长命百岁的。”与其说是宽慰,不如说是祝愿。
“我们去龙池凫水吧。”郭清晏跃跃欲试。
郭鸩一口应下:“好呀!”
郭清晏没放过郭鸩的一丝变化,逗弄人似的:“真的?小鸟儿不在意了?”
郭鸩一切如常:“在意什么?香儿不要乱说。”
说起凫水,有段趣事。
延昌元年初回长安时,郭清晏偶然间提起长安最怀念的,便是兴庆宫的龙池。昔年初入长安,哪见过此等规模的皇家园林。泛舟采莲,心驰神往。
少年心性,好动不好静,比起莲蓬,更喜欢鱼虾。还是皇子的李昇是凫水高手,没少跳下龙池展示自己的水性。
郭清晏也想学,苦于不知如何开口。李昇看了出来,大包大揽,定会将毕生绝技传授与她。
大明皇宫,巍峨煊赫,哪里是不得父皇喜欢的皇子可以瞎胡闹的。太液池是皇帝的太液池,怎能允许皇子置身其中有失体统。
郭从越得知此事,以大明宫夏日酷热为由,带着李昇和郭清晏到兴庆宫避暑。郭清晏就是在兴庆宫的龙池中学得凫水。
后来还嫌龙池游得不过瘾,跑去长安周边的河泽去体验刺激,在波涛中当弄潮儿。甚至还约定,有生之年定要见识见识海浪的威力。
当主子们的痛快了,可苦了侍卫。尊贵的皇子有个三长两短,甭管谁的错,脑袋搬家的定是他们。
当时的李昇,只是不爱读书的纨绔,远不到与民争利的地步。不知怎的,出游凫水的事情传到皇帝耳中。一道急诏将三皇子传回宫中。
以轻浮浪|荡、不学无术为由,罚他在延英殿前跪着。李昇还老大的不服气,不过是出门游玩,哪里轻浮?哪里浪|荡了?
总之,从那以后,夏日凫水只限龙池。
现在想来,未尝没有担忧李昇安全的意思。生来富贵,天不怕地不怕,哪知水火的无情。并非期待中的麒麟子,终究是亲生的。只要不涉及皇权,不妄想储君之位,还是希望他好好活着。
李昇最是惧怕父亲,自己竟能成为儿子们怀念的父亲,也是神奇。
少年意气风发,许下的誓言,随着时间,埋藏在尘埃里,大多都想不起来了。
“香儿,我听说河南道、岭南道的海边都是极美的。我们若有闲暇,去看看可好。到时候我去海里给你寻珍珠。”
郭清晏点点头,捏捏郭鸩的脸,一脸骄傲:“阿鸩学会凫水了?”
郭鸩才不会承认:“我本就会凫水!”
真的?“那好!等下我们比谁抓上来的鱼多,输的人学犬吠!”摄政王大人连自己都不准备放过,可见其信心。
郭鸩没有犹豫:“好。”
郭清晏刮目相看:“看来军镇一行长进不少。”
不知是郭清晏低估了郭鸩还是高估了自己,凫水大赛以晋昌君获胜告终。凤主反复确认,最后愿赌服输,绕着郭鸩开始“汪汪汪”。郭鸩乐不可支:“也不知今日是谁的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