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道潜拱手:“臣明白。”
郭清晏摊开第二份舆图:“天竺之地,三面环海,一面环山,与嘉良夷接壤。自海陆绕过天竺大陆,便可抵达波斯,乃至大食。”
宋元珍听得认真。
“天竺之地,城邦林立,风俗不同,却共同遵守一个准则,那就是人生来分三六九等。高等人掌祭祀、权利,中等人经商,低等人猪狗不如,且肉眼亦可分辨。高等人世代掌权,可用丝绸瓷器换取金银珠宝,低等人可当畜力为大周修建港口。骠国太远,又在南诏的势力范围内,与其夹在南诏与骠国遗民之间陷入两难,不如引天竺人当兵源。”
宋元珍领命:“凤主放心,臣明白。”
郭清晏继续补充:“不管是南诏人,骠国遗民,还是天竺人,若能教化,自是最好。若是不能,无需姑息!孤已经给岭南、剑南、安南发出圣旨,全力协助尔等开通南诏商路。”
郭清晏说完,赐下一双小印:“南诏万里之遥,夷蛮之地,不通教化。此行定是凶险异常,险象环生。凭此印,可调动岭南、剑南、安南驻军。”
凤主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不惜一切代价开通海运商路,万不得已,甚至可以与南诏王起冲突。兵戎相见,只准胜不准败!
宋元珍、于道潜心中一紧:“臣领命!”
二人退下后,延昌帝迫不及待道:“天竺人生而序,不可调动?”
郭清晏点点头:“天竺是个神奇的地方。”
延昌帝不可思议:“天竺百姓就逆来顺受,俯首认命了?”
郭清晏了解到的情况是:“天竺的宗|教非常在意来世,只要他们今生温顺听话,下辈子就有可能成为上等人。”
李礽当了一年多皇帝,早已学会收敛真正的喜恶,如今完全破功,讽刺道:“不开化的愚民,愚蠢得可笑!”
这种搪塞安抚之言,怎能驯服人口庞大的百姓?就算无人相教,总有天赋异禀者戳破谎言吧?“天竺连个揭竿而起的都没有?”
郭清晏也不是很清楚:“谁知道呢。”
延昌帝还是理解不了:“世家延续百年,终有起伏。就算是皇家,亦有穷亲戚。天竺的等级,繁衍百年,怎能固化不变?”
说到这个,郭清晏略知一二:“天竺的高等人是征服者,低等人是原始居民被征服者。语言不通,人种不同,很难被冒充。”
延昌帝不知为何,出了一身冷汗:“难怪,原来如此。天竺低等人也太废物了些。地在人在,祖宗尊严不在了。看着其他人种高高在上,竟激不出一丝血性,活该!”
郭清晏也这么觉得:“所以说天竺低等人是很好的畜力。天竺低等人能从事的职业有限,让他们修码头当水夫已是高看他们了。”
延昌帝还是有些憋气:“就算没有陈胜吴广的豪情壮志,低等人不知凡几,一人一口吐沫也能将高等人给淹了。高等人能当领主,还能当守城的士兵不成?如此近乎苛刻的奴役,高等城主晚上能睡得着觉?”
“这也许就是宗|教令人着魔之处。”世间种种,并非皆有缘由。郭清晏三岁启蒙,读书习武,至今五十余载,从未懈怠。读书明智,自是对世间万物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天竺人好似从不读书习字,除了教义典籍,没有其他明礼之道。”
延昌帝依旧感慨:“好一个愚蠢之策。子子孙孙千秋万代的富贵都算计到了。以神压人,以轮回安抚人,生生世世,都在算计之中。”
郭清晏点头:“宗教若是运用得当,确实非常危险。”
延昌帝惊醒:“所以皇祖母才这般排斥清方教。”
郭清晏没有否认:“真神创世,是万物伊始,是一切赐予,太过强大,也太过极端。宗|教教|义不可凌驾于国家律法之上。尤其是严苛苦修的教|义,世俗之人遵守不了定会生乱。”
延昌帝明白:“孙儿受教了。如此说来,天竺人岂非不易驱使?”
一旁闭目养神的郭鸩开口:“这天竺和大食还不一样。大食只有一位真神,人间的统领是奉真神之命统领人间。至于天竺嘛,天竺遍地是神。连过街的老鼠都能当象头神的坐骑备受遵从。只要顺着他们那一套,打着神的名义,让他们相信下辈子能当上等人就好了。”
真是一头驴一个拴法,延昌帝佩服至极:“敦煌公高明。”
三月,郭清晏正式下旨,任命宋元珍为海运使,于道潜为河运使,总览南诏一切事宜,即刻启程前往南诏任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