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不是呢!”越主越想越不对:“陛下,金莲不会是皇祖母给我的补偿吧?难道皇祖母要命我和离?也是,阿显年纪不小了。像他这般大的,儿女都该启蒙读书了。可景国公府不缺儿子,阿显一心扑在练兵上。”
李礽算是看出来了,自己这位阿姐全身上下嘴最硬。“金莲此行,献出了上好的骠国翠玉。不如阿姐替朕跑一趟神鸟军?”
李沛安双目放光,抓着李礽的手臂不放:“还是陛下有办法。”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话虽如此,自家姐姐,还是要护着的。
为了李沛安,延昌帝李礽跑了趟兴庆宫。沛安阿姐对郭显的在意,超出了皇帝的预期程度。作为相依为命的姐弟,李礽只希望阿姐一生顺遂。
面对皇帝的隐忧,郭清晏更加理智直白。与其这般不温不火耗下去,不如推他们一把。成了,两情相悦,你好我好阖家团圆。不成,快刀斩乱麻,一别两宽。
“可万一……万一郭显他脑子不清楚呢?”延昌帝哪里不明白,郭显这般躲在军镇何尝不是一种态度。
“真有万一,更应该帮着沛安做决定。沛安不值得一个人全心全意的尊重与爱吗?眼睁睁看着她干耗在一段没结果的感情中,才是害了他。”
李礽哑口无言:“皇祖母所言极是。”
“阿昇只剩陛下和沛安这两条血脉,我自是希望你们姐弟子孙繁茂,延绵不绝。”
敦煌的春天比长安来得稍晚些。迎春花开,前来崇教寺上香的香客络绎不绝。只见尚青磨仓惶跑至大殿,仿佛身后有恶鬼索命。
佛法庄严并没有给尚青磨一丝丝安全感,反而让他更加恐慌且歇斯底里。“德不配位必遭灾殃,嘉良部以此兴必以此亡。冤魂民怨恨直冲九霄,慈悲的天神终将降下天罚。征伐奴役得来的帝国定将分崩离析。天罚将至!天罚将至!我嘉良又该何去何从?都是报应!都是报应!”
绝望的呼喊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火焰自脏腑蔓延至肌肤,最后成为焦黑的骸骨。尚青磨的惨叫声持续环绕大殿,天罚真的来了。
嘉良国奴役百姓,挑起战乱,横征暴敛,民乱四起,亡国之兆!天神下谕,要结束这野蛮毫无敬畏仁德之心的一切!
尚青磨作为传授神谕之人的后代,践踏人命、肆意享乐,首当其冲。即便入人间佛寺清修,依旧不知悔改。心诚则灵,神明洞察一切。
尚青磨震撼人心的死象以及死亡前的癫狂,如长了翅膀般飞向武威各地。曾经的嘉良奴隶跪地祈祷,老天开眼,惩戒恶者,大快人心。
于此同时,雍亲王郭承雍发出讨逻些檄文。言逻些奴役百姓,挑起灾祸,人神共愤,必遭灾殃。不配为雪域高原之主,各族各部共讨之。凡被嘉良逻些征服者,只要弃暗投明,摒弃祸乱之源,即可既往不咎,共同建立属于各族各部的雪域高原。
檄文传遍西南高原后,郭承雍向苏比、多弥、西山各部派出使者,游说其起兵独立,不再受嘉良逻些所制,恢复旧习俗。
嘉良逻些叱咤雪域高原百年,其恐惧,早已深入人心。不是武威如何强横,如何保障便可轻易更改投效的。
毕竟,嘉良逻些给予掌权者世代相传的权利太过诱人,永远当人上人的诱惑太过巨大。外加嘉良逻些今时不同往日,对边疆各部的掌控力日益衰落。边疆部落乐得打着逻些的旗号行奴役搜刮之势。
享受惯了的人会理所应当的觉得得来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理所应当。忘了被奴役者在忍无可忍时所能爆发出的极致力量。
郭清晏、郭承雍的宗旨,是瓦解、摧毁嘉良王国。无论是主体结构还是附庸。越乱、越分散、越一盘散沙,越心满意足。国家之争,有仇恨、有利益、有积怨,唯独没有一颗普度众生的圣母心。
轰轰烈烈的农奴大|起|义的浪潮,自北向南,全面开花。嘉良夷各地领主全部陷入镇压奴隶起|义的浪潮中,自顾不暇。
劝降奴隶主,不如招揽一无所有向死而生的奴隶,为了生存下去所迸发出来的潜力,可不是养尊处优的奴隶主所能理解想象的。
常言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无论是起|义还是镇压,都需要粮草军械。奴隶主断粮之后还知道收缴购买,农奴只会抢。抢不到的话,人|相|食。
武威作壁上观,并不希望战争内乱快速平定,建立新秩序。一手托两家,一面向奴隶主出售粮草军械,一面支援农奴起义大军。
纷纷攘攘中,只坚持一项原则--分而划之。即不能让奴隶主一致对敌,更不能让农奴大军拧成一股绳,成为雪域高原的新主人。
分裂、挑拨,消除嘉良夷对其他雪原地区的影响,加深隔阂与仇恨,在一片散沙中走向血海深仇、不可调和。
一味的打杀只能止一时之恨,郭清晏要的,是雪域高原再不能对中原王朝产生威胁,甚至将雪域高原划入天朝上国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