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威三十一年,延昌三年的嘉良夷农奴大|起|义,持续时间之长,破坏力度之广,有些超出郭清晏的预料,但乐见其成。
作为威胁大周西南边防近百年的仇敌,有血性的周人认为这是消灭嘉良夷、血洗国耻的大好时机。大朝会上,纷纷上书,请求郭清晏兵发雪原。
郭清晏问在座的文臣武将,有谁去过嘉良夷?谁有在高寒、高海拔领兵作战的经验?在雪原,最大的威胁不是熟悉环境、作战勇猛的嘉良夷人,而是哪里独特的气候环境。还未见敌人先病倒一半,这仗怎么打?
要兵发逻些,也要征用当地熟悉环境、熟练在雪原行走的士兵当先锋!
有人反应过来:“摄政王太后的意思是……?”
郭清晏直接了当:“西南雪原鏖战正酣,此时出兵,不是逼着雪原人停止内乱一致对外吗?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孤自有安排。”
要说,最有实力、对嘉良夷最了解的,非敦煌武威军莫属。听摄政王太后的意思,依旧是武威军打头阵直奔高原。
三十余年过去了,摄政王复仇之心未变,甚好。“凤主英明!”
郭清晏对这些不痛不痒的刺探并不在意,她这一生都在为攻破逻些做准备。只差这临门一脚,谁也不能成为变数,包括大周自己!
坐山观虎斗中,时光飞逝,嘉良逻些内战越演越烈。一晃眼,来到武威三十二年,延昌四年,春。
六谷部聚精兵两万,沿东泸水南下,占据原属于大周,后被嘉良夷夺去的建昌府。东泸水谷地作为剑南道第二大粮仓,冬暖夏凉,物产丰富。大周多次想要夺回都以失败告终。如今六谷部大军南下,占据东泸水两岸,不止引起了南诏国的不满,大周境内更是议论纷纷。
大周谁人不知,六谷部是西域武威军的附庸。要不是有武威军的鼎力支持,一个由边境流民、逃奴组成的部落组织,怎能在夹在大周与嘉良夷之间,艰难求存?
如今六谷部兴兵南下,占据东泸水,夺得南下南诏的要冲建昌府,是出于本意?还是奉命行事?
摄政王太后,是大周的摄政王?还是西域的凤主?
不久后,西南战报传来。南诏和六谷部在东泸水谷地打了起来。为了争夺建昌府的控制权,兵戎相见。
朝堂之上,风气越发奇怪了。此时,貌似不是夺回建昌的最好时机。
如今嘉良国内乱不休,南诏吞下骠国士气正盛,六谷部背后站着西域武威。大周没有直接参与战争,倒是成了决定建昌府归属的决策者。
金花殿,帝国两位掌权者,对建昌府的未来,分歧很大。
“皇祖母,孙儿不明白,明明是夺回建昌的好时机,为何要放任六谷部占据建昌。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如若放任,万一成为第二个嘉良夷,大周又该如何?”延昌帝完全可以用义愤填膺来形容。
郭清晏就知会如此,只问:“陛下可有必胜的把握?”
延昌帝想都没想:“我大周常胜之师,岂会怕他区区农奴部落?”
郭清晏再问他:“就算大军直取择衡阳首级,六谷部百姓又该如何安置?放任不管,再出个择衡阳,又是何必。”
延昌帝刚想说,可交予剑南节度使妥善安置。又觉得不对。首先,朝廷对边疆节度使的掌控,早已一年不如一年。将本就善战的六谷部百姓交予剑南节度使,岂不是助长了剑南的兵力?
再说,经营六谷谷地,安抚这些早已自成一体的谷地百姓,并非易事。一不小心激起民变,劳民伤财,得不偿失。
“六谷民,大多是失陷于嘉良夷的大周百姓后人。他们对大周也好,对嘉良夷也好,都抱有非常高的警惕性。被抛弃,被奴役,生不如死,这才举兵自立。不要轻易激起这些百姓的反抗之心。他们等待了太久,期盼了太久,谁都不相信。”
延昌帝气短:“可是建昌……建昌乃要冲,更是南下南诏的必经之地,不可落于旁人之手。”
郭清晏问他:“是东泸水谷地重要?还是扫平逻些重要?”
延昌帝一点儿都没纠结:“还是扫平逻些重要些。”
“这南诏国和六谷部,借着我大周与嘉良夷之间的争端而崛起,尤其是南诏,趁机占据我大周西南州县,还南下骠国,直通北天竺。野心是越来越大。现如今,更是仗着与大周互通有无而将建昌府一带视为囊中之物。岂能让其如愿!”郭清晏心里面门儿清,顺其自然,让其表演罢了。
延昌帝有些委屈:“皇祖母什么都知道。”
郭清晏招招手,让皇帝过来坐:“然而比起南诏、六谷这些西南小政权,雄踞雪域高原的嘉良逻些才是心腹大患。如今嘉良内乱不断,正是拆解摧毁的好时机。可不能因一个个建昌府,而坏了筹谋。”
延昌帝着急:“皇祖母的意思是……?”
郭清晏对小皇帝,一向很有耐心:“在南诏和六谷之间,皇祖母确实偏心六谷部。想要像早些年灭亡高|句|丽那般灭亡嘉良国,免不了雪域各部的支撑。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六谷部想要得到东泸水谷地,可是要出兵出力,为我大周当先锋的。”
延昌帝频频点头:“还是皇祖母想的周到。”
“让南诏国和六谷部过过招,也好知己知彼。上兵伐谋攻心为上,有些事并非要先下手为强。等剿灭嘉良逻些后,加封择衡阳为建昌军节度使,先让这些六谷部落遗民成为周人再说。如此这般,朝廷将来要收回建昌府控制权,才名正言顺。”抛却出身立场,郭清晏始终是要天下归一的周人。对土地,有天然的掌控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