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编剧。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会出去的。”
然后他关上了储物柜的门。
工具间在走廊的尽头。方格推门进去,里面整整齐齐摆着拖把、水桶、抹布和各种清洁剂。墙上贴着一张区域地图,用红黄蓝三种颜色划分了不同的区域。
C区的布局像一条鱼的骨架:一条笔直的主走廊,两侧延伸出十几条支走廊,每条支走廊尽头都是一扇关着的门。门上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小小的指示灯——有的是绿色,有的是红色。
方格拎着水桶和拖把,从主走廊的最里端开始打扫。
地面是那种医院专用的橡胶地板,深灰色,拖把推上去发出一种闷闷的声响。他弯着腰,一寸一寸地拖,把每一个角落都清理干净。
这不是因为他认真。是因为他需要做点什么来让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不要想妹妹。不要想妈妈。
专注。像在学校的时候一样。老师说过,护理工作最重要的不是技术,是专注——专注于你正在做的事情,不要被外界干扰。
他能做到的。他只是个打扫卫生的。只要不惹事,总有一天能找到机会——
“咚。”
一扇门后面传来一声闷响。
方格的拖把停了一下。
不是脚步声。是某种重物撞在墙上的声音,沉闷的、压抑的,像有人用拳头捶了墙壁。
“咚。”
又是一声。
然后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尖锐的、短促的,像手术钳掉在地上。接着是一个声音——不是人类的。那声音更低,更粗,像某种大型动物在呜咽,但又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近乎人类的颤音。
方格的手抖了一下,拖把杆差点脱手。
他没有停下来。他告诉自己:不要听,不要看,不要想。拖你的地,做你的事。
他把拖把推进了下一个角落。
下午四点,方格在主走廊拖地的时候,听到两个人从另一头走过来。
他没有抬头。他把头压得很低,假装在专注地清理墙角的一个污渍。
“今天S-001的指标怎么样?”第一个人问。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种初出茅庐的兴奋。
“还是老样子。”第二个声音是中年男性的,疲惫而麻木。
他们从方格身边走过,脚步声渐渐远去。
方格继续拖地。
S-001。他记住了这个名字,就像记住了“不要跟实验体说话”一样。但没有多想。他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活下去,然后找机会跑。
晚上七点,方格被带回了那间四平米的铁皮房间。
有人送来了晚饭——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一个馒头。粥是冷的,咸菜咸得发苦。方格吃了一半,剩下的实在咽不下去。
他躺在床上,盯着惨白的天花板。
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像某种巨大的昆虫在振翅。
他闭上了眼睛。
明天,他还会在这里。后天,大后天,不知道多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