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每周三周六检查伤口和换药。检查时间不能超过三分钟。如果S-001开始烦躁,马上停,赶紧出来。
5. 最重要:S-001已经弄死了三个看护。
方格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字上。
三个。死了三个。
他抬起头,762已经没影了。走廊里就剩他一个人,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响。
他想跑。
这是他第一个念头,跑。跑出这条走廊,跑出这道门,跑到一个没有实验室没有编号没有S-001的地方。
但他没动。
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他知道跑不掉。这破地方建在地下,出口就一个,要过三道验证。他就是个保洁,连第一道门都过不去。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破纸叠好塞进口袋,拎起了工具篮。
工具篮里有消毒水、纱布、绷带、碘伏、棉签,还有一把手术刀。不是他自己放的,是762塞进去的。方格不知道762是可怜他还是觉得他需要一把刀,反正他没拿出来。
走廊尽头的灯灭了。
方格站在S-001房间门口,手里攥着门禁卡。
他又想起妹妹那幅画了。白蛇缠着玫瑰花,碎掉的花瓣像血一样红,蛇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
他的手在抖。
“你二十二了,”他对自己说,“一个大男人怕蛇怕成这样,丢人不丢人?”
丢人。但怕就是怕。他从小怕蛇。不是那种“哎呀好可怕”的怕,是生理反应。看到图片手都抖,胃里翻江倒海。小学自然课老师放蛇的幻灯片,他直接吐在课桌上了。从那以后全班都知道——方格怕蛇。
门禁卡贴上去。
嘀的一声,门开了。
房间里黑得啥也看不见。
不是那种关了灯还能勉强看清轮廓的黑,是那种浓得像墨汁一样的黑。空气又冷又潮,有股怪味。不是消毒水,不是血腥味,是那种说不上来的、原始的味道,像下雨后的泥土,又像什么爬行动物蜕下来的皮。
方格站在门口,腿发软。
他的眼睛拼命想适应黑暗,但啥也看不到。只有黑,和从黑暗里透出来的那种让人浑身发毛的“存在感”。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很大,活的,正盯着他。
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不是瞎猜,是真的能感觉到,像有根针抵在他后脑勺上,冰凉冰凉的。
方格手抖得厉害,门禁卡差点掉了。
他想起了注意事项第一条:S-001怕光。进门前关掉走廊灯。
走廊灯已经关了。他身后是黑的,身前也是黑的。他就站在两团黑暗中间。
他迈出了第一步。
橡胶鞋底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那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被放大了,像指甲刮黑板。
他听到了呼吸声。
不是他自己的。他自己的呼吸又急又短,像刚跑完八百米。那个呼吸声更慢更沉,像什么大东西在睡觉时发出的呼噜声,但又不太像——更像是在闻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