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格摸着墙往前走。注意事项上说了,喂食口在房间左边。他要把食物推进去,然后走人。
他的手指碰到了一面冰凉的墙。顺着墙往左摸,摸到一个金属凹槽——就是喂食口了。
他把手里的食盆推了进去。
铁盆刮过金属槽的声音在黑暗里特别刺耳。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嘶嘶声,不是撞墙声。是鳞片蹭地面的声音。干燥的,细密的,像好多指甲在刮砂纸。那声音从房间深处传过来,越来越近。
方格僵住。
他的手还放在喂食口上,没拿回来。他知道应该拿回来,应该赶紧走。但他的手就是不听使唤了,像长在那儿了一样。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有什么大东西从黑暗里移过来了,带起一阵风,风是凉的,带着那股怪味,扑面而来。
方格能感觉到。
那东西就在他面前。不到一米。
他的腿开始抖。胃里翻得厉害,酸水涌到嗓子眼,他想吐,想跑,想尖叫。
但他的眼睛闭不上。
黑暗里有两点光,一闪一闪的,幽幽的在靠近,像快灭了的炭火。暗金色的,悬在黑暗里。
两只竖瞳!
那双眼睛正盯着他。
方格和那双眼睛对视了几秒。他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想法都被吓没了。他只知道三件事:
第一,这是条蛇。
第二,这条蛇很大。
第三,这条蛇在看他。
然后那双眼睛动了,慢慢靠近。那两点暗金色的光在黑暗里变大了——那东西把头低下来了,离他更近了。
方格闻到了它身上的味道。不是臭的,不是他想的那种腥臭味。是一种更复杂、说不清楚的味道,像冬天的冷风,像深山里的石头。
那双眼睛离他只有半条胳膊的距离了。
方格看到了竖瞳里面的纹路。金红色的底,黑色的竖线,边缘有一圈亮亮的颜色。那里面倒映着一个模糊的、苍白的、吓傻了的人影——那是他自己。
就像妹妹那幅画一样。
方格的手终于拿回来了。不是他自己想拿的,是他的身体自己动的——手指松开了喂食口,胳膊缩了回来,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后背撞到了门框。
那双眼睛没动。还在看他。
方格退出了房间。
他靠着走廊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地板凉凉的,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他打了个哆嗦。胃里的酸水涌上来,他歪过头干呕了两下。
啥也没吐出来。他今天还没吃东西。
他坐在黑暗的走廊里大口喘气,心跳快得不行。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在止不住抖。
他想把手握成拳头,握不住,连弯曲的力气都没有。
他想起了注意事项第四条:每周三周六检查伤口和换药。今天就是周六。
他还得再进去。
方格在走廊里坐了十五分钟才站起来。
他去茶水间接了杯水,一口气喝完,又接了一杯慢慢喝。水是凉的,有股铁锈味,但总比没有强。
他对着茶水间那面脏兮兮的镜子看了看自己,脸白得跟鬼似的,嘴唇发青。
“你能进去的,”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就是检查个伤口,三分钟就出来了。”
镜子里的那个人没理他。
他回到S-001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还是黑,还是那股味。还是那双在黑暗里发着暗金色光的眼睛。
但这次方格没停在门口。
他记得注意事项上写的:检查时间不能超过三分钟。他得找到那条蛇身上的伤口,清理,上药,包扎。这些他在学校都学过。包扎是护理专业最基础的操作,他练过几百遍,闭着眼都能做。
但他从来没在黑暗里做过,也从来没在一条活着的、巨大的、随时可能弄死他的蛇身上做过。
“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