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格不知道的是，他进去的时候，隔壁房间里站着一排人。

房间不大，一面墙上挂满了监控屏幕，每个屏幕都连着C区不同角落的摄像头。正中间最大的那块屏幕上，是S-001房间的画面——夜视模式，黑白的，画面泛着绿光。

博士站在最前面，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金丝眼镜反射着屏幕的光。

他身后站着三个研究员，没人说话。

从方格刷开S-001房门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在看。

“他进去了。”一个年轻研究员小声说。

没人接话。

屏幕上，方格站在门口，在黑暗里站了十几秒。他的脸在夜视画面里看不太清，但能看出来他在发抖。整个人僵在那儿，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又一个要死的。”另一个研究员也嘀咕了一句。

博士还是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屏幕。

画面里，方格动了。他摸着墙往前走，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他找到了喂食口，把食盆推进去，然后突然僵住了——屏幕上能看到他的肩膀猛地绷紧，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

“S-001靠近了。”负责监测S-001生理指标的技术员说，声音压得很低，“心率上升，体温上升，瞳孔——”

“我知道。”博士打断了他。

屏幕上，方格退了回来。他靠在走廊墙上，蹲了下去。画面里只能看到他缩成一团的影子。

“他出来了。”年轻研究员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意料之中的失望，“还以为能撑久一点。”

博士还是没说话。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缩成一团的影子，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看到方格站起来了。去了茶水间，出来，又在门口站了十几秒。

他又进去了。

“他疯了吧？”年轻研究员说。

博士的嘴角勾了一下。

屏幕上，方格第二次走进S-001的房间。这一次他没有停在门口，而是直接往里走。他蹲下来，打开了工具篮。夜视画面里，他的手在抖，但他还是在做——消毒、清理、缝合，动作虽然慢，但每一步都在做对。

“有意思。”博士说。

这是他今晚说的第一句话。

技术员盯着仪器上的数据，眼睛瞪大了：“博士，S-001的应激指数在下降。它没有攻击倾向。它的心率在……在放缓。”

博士转过身看着他：“你说什么？”

“它没有攻击倾向，”技术员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它的心率从一百二降到了八十。它在……放松。”

房间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S-001弄死了三个看护，对任何人都有极强的攻击性。但它没有攻击937号。它不仅没有攻击，还让他靠近了，让他触碰了，让它处理了伤口。

博士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打结的白色影子，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937号，”他念了一遍这个编号，像是在品味什么，“有意思。”

他转向身边的研究员：“从今天起，S-001的日常照料全部交给937号。”

“可是博士，937号没有受过专业——”

“那就让他学。”博士打断了他，“能活着出来，比你们那些专业训练都有用。”

研究员闭上了嘴。

博士最后看了一眼屏幕。方格正在收拾工具篮，动作比进去的时候稳了很多。S-001的眼睛在夜视画面里亮得像两盏灯，一直盯着方格，直到他走出房间。

“把937号这几天的活动记录调出来，”博士说，“我要看。”

方格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第二天早上，762又来找他了。

“以后S-001都归你管了，”762说，表情比昨天更复杂了，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更担心了，“博士说的。”

方格愣了：“啥？”

“你昨天进去了，活着出来了，”762说，“博士觉得你有天赋。”

“天赋？”方格差点笑了，“我进去的时候腿都在抖，你管那叫天赋？”

“反正就你管了。”762把一个文件夹塞给他，“这是S-001的实验记录和护理手册，博士让你今天之内看完。”

方格接过文件夹，沉甸甸的。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和专业术语，什么“基因表达谱”“线粒体置换”“端粒酶活性”之类的。他一个学护理的，大部分都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