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翻了翻，还是找到了一些能看懂的。

S-001，物种：森蚺（白化变异体）。年龄：约十岁（实验室培育）。体长：22.7米。体重：无法测量。主要实验方向：跨物种基因融合、生殖细胞诱导、——

最后一栏划掉了，看不清。

方格翻到护理手册那部分。上面写着S-001的喂食频率、营养剂配比、伤口处理流程、药物注射计划表。注射计划表上密密麻麻列了几十种药物，大部分他都没听说过。

他合上文件夹，深吸了一口气。

“对了，”762走到一半又折回来了，压低声音说，“博士让你今天下午两点去S-001房间。他要现场看你操作。”

“啥？”

但762已经跑了。

下午两点，方格准时出现在S-001门口。

走廊里多了一排人。博士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三个研究员，还有一个技术员抱着台笔记本电脑。走廊的灯全关了，只有技术员屏幕的光映在几个人脸上。

“进去吧，”博士说，“该换药了。怎么做手册上都写了。”

方格看了一眼那扇门，又看了一眼博士。

他想说我不要，想说你们这是违法的，想说我只是个保洁。但他说不出口。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博士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只小白鼠——不是恨，不是恶，就是纯粹的不在乎。

但方格还是刷了卡，推门进去了。

这一次他没有站在门口发抖。

不是因为不害怕了，他还是怕。推开门的那一瞬间，黑暗涌出来的那一刻，他的胃还是翻了一下。但他知道害怕没用，害怕也得干。

他摸黑走到S-001的位置，蹲下来，打开工具篮。

手电筒亮起来的时候，那双金红色的竖瞳已经在看他了。

“我来了，”方格说，声音有点哑，“换药。”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话，可能是说给自己听的，也可能是说给那条蛇听的。书上说跟动物说话能让它们放松，虽然他不确定蛇算不算“动物”，也不确定这条蛇需不需要放松。

他掀开纱布，检查伤口。昨天缝的几针没有崩开，伤口周围的皮肤也没有发红发肿，愈合得比他想的好多了。

“恢复得不错，”他说，也不知道蛇听不听得懂，“你身体素质挺好。”

他开始换药。消毒、涂药膏、换新纱布。动作比昨天快了，手也不怎么抖了。三分钟不到就弄完了。

他收拾好东西，站起来，准备走。

蛇的眼睛一直跟着他。

方格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下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回头。但他回头了。

黑暗里，那双眼睛还在看着他。

“明天我还来，”他说。

然后他出去了。

走廊里一片安静。

博士看着他，研究员也在看着他，技术员同样看着他。那眼神像在看什么珍稀动物。

“怎么样？”博士问技术员。

技术员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嘴巴张着合不上：“应激指数……比昨天还低。S-001全程没有出现任何攻击信号。它的心率一直在正常范围。”

博士笑了。那种笑既带着高兴，又带着“我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的恶趣味。

“937号，”他说，“以后每天下午两点，你来给S-001换药。每周两次全面检查。喂食也你来。”

方格站在走廊里，浑身都是汗。他看着博士，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有问题吗？”博士问。

“没有。”方格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没有。

从那天起，方格成了S-001的专职饲养员。

每天早上七点，他先去C区其他地方打扫，把该拖的地拖了，该擦的台面擦了。下午两点，他去S-001房间，喂食、换药、检查伤口。晚上七点，他回到那间四平米的铁皮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