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他开始习惯一些东西。习惯黑暗,习惯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习惯那双在黑暗中发光的眼睛。他还是怕蛇,每次推开门的时候腿还是会发软,胃里还是会翻涌。但那种怕已经不是一开始那种吓得动不了的怕了,变成了一种钝钝的、闷闷的、压在胸口的不舒服。
他甚至开始习惯那条蛇的一些习惯。
它不喜欢声音太大。有一次方格的工具篮掉在地上,哐当一声,蛇的身体猛地往后缩了一下,花了十几秒才缓过来。从那以后,方格放东西都轻手轻脚的。
它吃东西很慢。食盆推进去之后,它不会马上吃,而是等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动静了才开始。方格不知道它在等什么,可能是等危险过去,也可能是等自己走远。他每次都把食盆推进去之后退到门口,背对着它,等它吃完再进去收盆。
它身上总是有新的伤。每次换药的时候,方格都能看到新的针眼、新的灼痕、新的刀口。有些在旧伤旁边,有些在之前完好的鳞片上。他不知道他们每天都对这条蛇做什么,但从那些伤口的形状和位置来看,不像是在治疗什么。
有一次,他在蛇的脖子上看到了一圈很深的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绑过。
他盯着那道勒痕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半空中没敢碰。
蛇的眼睛看着他,一动不动。
方格把纱布和药膏拿出来了,又放了回去。这道勒痕不需要换药,它需要的是不被绑着。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能把食盆里的肉切得更碎一点,放得离它更近一点。
他只能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手再轻一点。
第七天的时候,方格正在给蛇换药,门突然开了。
不是蛇的门,是走廊那头的大铁门。方格听到了刷卡的声音、密码锁的滴滴声,然后是脚步声,好几个人的。
方格没有回头。他蹲在蛇旁边,手里还拿着纱布,不知道该继续还是该停。
“继续,”博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停。”
方格认命地继续换药。他能感觉到身后站着好几个人,能听到他们翻纸的声音、小声说话的声音、还有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跟蛇盯着他的感觉不一样——蛇盯着他的时候是冷的,身后这些人的目光是热的,像什么东西在身上爬。
“血糖稳定,血压正常,心率七十二。”有人在报数。
“基因表达数据呢?”
“还在分析。”
“上次注射的那个批次,有没有出现排斥反应?”
“没有,指标都在预期范围内。”
方格一边换药一边听。他们说的很多东西他都听不懂,但有些词他听懂了——“注射”“排斥反应”“实验组”。
他低头看了看蛇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针眼。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937号,”博士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换好了吗?”
“马上。”方格说。
他把最后一层纱布贴好,站起来,转过身。
博士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他身后站着两个研究员,还有一个方格没见过的人——穿着深色西装,头发灰白,表情严肃。那个人没有看方格,他在看蛇,眼神跟博士不一样,不是好奇,是审视。
“这就是S-001的新看护?”灰白头发的人问。
“937号,”博士说,“临时工。”
“临时工?”
“保洁出身。S-001不攻击他。”
灰白头发的人终于把目光转向方格。方格被那个眼神看得浑身不舒服,像被X光扫了一遍。
“你叫什么名字?”灰白头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