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格。”

“不是编号，我问的是名字。”

“就叫方格。”

灰白头发的人看了他几秒，然后转向博士：“这个人可靠吗？”

博士耸了耸肩：“他就是个打扫卫生的。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S-001是什么。最可靠的那种。”

方格站在那里，手指攥紧了工具篮的把手。

他想说我什么都知道。我知道这是哪里，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我知道这条蛇不是你们的实验品，它是活的，它也会疼。

但他没说。

他只是低着头，等着。

“行了，你走吧。”博士说。

方格拎起工具篮，从那些人身边走过去。经过灰白头发的人旁边时，他闻到了一股很浓的古龙水味，甜得发腻，像快烂掉的水果。

他走出S-001的走廊，拐了个弯，靠在墙上。

心跳得很快。不是怕蛇的那种快，是生气的那种快。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有什么资格生气。他就是一个被拐来的保洁，他能做什么？他连自己都救不了，还有什么资格为一条蛇生气？

但他就是生气。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把那股火压了下去。

然后他回到工具间，把工具篮放好，把拖把洗干净，继续拖地。

那天晚上，方格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日光灯管还是那样嗡嗡响。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海报，没有窗户，没有那盆快死的绿萝。

他想起了妹妹。

不知道她现在在干嘛。可能在上课，可能在写作业，可能在网上又买了什么奇怪的周边。她会不会已经报警了？警察会不会在找他？妈妈知不知道他不见了？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薄，能闻到一股洗衣粉的味道，很冲，像放多了。

他又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今天那个灰白头发的人看蛇的眼神。不是好奇，不是研究，是那种看东西的眼神。看一个东西好不好用，值不值钱。

他想起蛇脖子上那道勒痕。

他想起它吃东西之前总要等一会儿，像是在等危险过去。

他想起它每次看到他的时候，那双眼睛就已经在那儿了。不是突然出现的，是一直在看。从门开的那一刻起，就在看。

他不知道那条蛇在想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明天下午两点，他还会去那个房间。还会摸黑走进去，还会打开手电筒，还会看到那双金红色的眼睛。

然后他会说：“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