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格在实验室待到了第十四天。
十四天里,他每天下午两点准时走进S-001的房间,喂食、换药、清理。他开始熟悉那条蛇的一些小动作——比如它心情好的时候会把尾巴尖轻轻拍两下地面,不高兴的时候会整个身体绷紧一动不动。方格不知道自己是凭什么判断一条蛇心情好不好的,但他就是能看出来
他也开始习惯那些研究员看他的眼神。他们叫他“那个不怕死的保洁”,背后说,当面也说,好像他听不见似的。后来方格才知道,他之前已经有三个人被那条蛇弄死了。三个。都是专业的看护,受过训练的那种。他一个保洁,反而活着出来了。
博士看他的眼神也变了。不是变好了,是变得更有兴趣了。那种兴趣让方格浑身不舒服——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跟蛇盯他的感觉不一样,蛇盯他他害怕,博士盯他他恶心。
那些研究员跟博士一样,都是激进分子。什么物种融合,什么基因优化,他们说这些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像在说什么神圣的事业。他们不觉得那条蛇会疼,不觉得那些被关在门后面的东西会疼。在他们眼里,实验体就是实验体,不是活的。
博士比他们更可怕。博士不只是相信这些,他是那种掌控一切的人。他看着那条蛇的眼神,不是看实验体的眼神,是看作品的眼神。方格每次在观察窗后面看到博士那个表情,后背都发凉。
但不管是博士还是研究员,对方格来说都一样。他们都是把活的东西当数据的人。
第十一天,方格在走廊里被博士叫住了。
“937号,”博士手里拿着文件夹,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从明天开始,S-001的例行实验你也跟着。”
说完就走了。
方格站在走廊里,没来得及问任何问题。他也不知道“跟着”是什么意思。是让他看着?还是让他帮忙?博士不会跟他解释。
第二天下午两点,方格到S-001门口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四个人。两个研究员推着一辆金属小车,车上摆满了试管架、采血针、消毒棉。还有一个技术员抱着一个银色金属箱。另一个人方格没见过,穿着深蓝色工装,正在检查墙上的喷雾装置。
“你们要干什么?”方格问。
没人回答他。一个研究员刷开了门,技术员跟着进去检查喷雾装置的喷嘴。方格站在门口往里看,蛇盘在角落里,眼睛在黑暗中发着暗金色的光,盯着门口这些不速之客。
“准备。”那个穿深蓝工装的人说。
他按下墙上的一个开关。方格听到头顶传来“嗤”的一声——喷雾启动了。白色的雾气从房间顶部的喷口涌出来,不是水雾,是那种浓稠的、像干冰一样的雾气,带着一股甜腻的化学味道。
蛇动了。方格听到鳞片摩擦地面的声音,然后是身体撞在墙上的闷响。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轻,越来越慢。
雾气越来越浓,方格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他只能听到那些声音——挣扎的、撞击的、然后慢慢安静下来的声音。
大概过了五分钟,穿深蓝工装的人戴上防毒面具走了进去。方格跟在他后面,没有面具,他用手捂着口鼻,弯着腰,尽量少吸那些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