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它的身体完全软了,巨大的白色身躯像一条被冲上岸的绳子,乱七八糟地摊着。头歪向一边,嘴微微张开,舌头耷拉在外面。眼睛半闭着,那层透明的瞬膜盖住了眼球,看不到平时的金红色。
两个人进来把蛇的身体拉直。蛇没有任何反应,被人翻来翻去的时候像一截软管。他们用宽宽的绑带把它的头和身体一段一段固定在铁架台上,绑带勒进鳞片里,蛇一动不动。
技术员开始采血。针头从尾巴根部扎进去,很长很粗的针,扎进去的时候蛇的身体连颤都没颤一下。血液顺着管子流进试管里,一管接一管。另一个研究员在旁边记录数据,声音平板得像在念电话号码。
方格站在旁边看着。他看着那些针扎进去,看着血液流出来,看着绑带勒着蛇的身体。蛇什么都不知道。它感觉不到疼,感觉不到害怕,不知道自己正被绑着、被扎着、被抽着血。
他忽然觉得这样可能更好。如果它醒着,它会挣扎,会疼,会害怕。现在它什么都不知道,像睡着了一样。
但这个想法让他更难受了。
采血持续了快半个小时。抽完之后,研究员把绑带解开,把蛇留在原地,收拾东西走了。
“它什么时候能醒?”方格问。
“两三个小时。”一个研究员头也没回地说。
门关上了。走廊的灯也关了。方格一个人站在黑暗里,手电筒是唯一的光源。他蹲下来,照着蛇的头。它的眼睛还是半闭着,瞬膜没有动。身体软塌塌的,呼吸很慢很轻,腹部几乎看不到起伏。
他检查了一下蛇的身体。脖子上有几个新的针眼,周围青了一圈。尾巴根部也有,那里是采血的主要位置,皮肤上有一个明显的针孔,还在往外渗血。他用棉球按住那个针孔,按了一会儿,血止住了。
“他们天天这么弄你,”方格小声说,“你到底怎么忍的。”
蛇没有回答。它听不见。
方格把渗血的地方清理干净,贴了两块小纱布。他做这些的时候蛇一动不动,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平时他给它换药,它至少会看着他,眼睛跟着他的手走。现在它的眼睛闭着,什么反应都没有。
方格蹲在它旁边,没有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守着。它又不知道他在这儿。它什么都不知道。等它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它只会知道自己身上多了几个新的针眼,不会知道有个人在旁边守了两个小时。
但他还是没走。
他坐在黑暗的地上,背靠着墙,手电筒放在膝盖上。光打在蛇的身上,白色的鳞片反射出冷冷的光。他看着它的腹部慢慢起伏,一下,一下,很慢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