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个多小时,蛇的头动了一下。
不是抬头,就是微微歪了一下。方格赶紧凑过去看。它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但身体开始有一些细微的动作,尾巴尖轻轻颤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面慢慢活过来了。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蛇的眼睛睁开了,瞬膜先滑开,露出底下暗金色的眼球。瞳孔是散的,圆圆的,不是平时那种细长的竖瞳。它看东西可能还是模糊的,头抬起来一点,又砸下去了。
“醒了?”方格蹲在它旁边。
蛇的头又抬了一下,这一次稳住了。它的眼睛慢慢聚焦,瞳孔从圆开始往中间收拢,变成椭圆形,然后是细长的一条线。它看到了方格。
“是我,”方格说,“你今天又被抽血了。”
蛇没动。它的身体还在从麻醉里恢复,绑带解开之后留下的勒痕在鳞片上很明显,一道一道的。
方格等它又缓了几分钟,才开始处理那些勒痕。不需要上药,就是皮肤被压出来的印子,过一会儿自己就好了。但他还是用手轻轻按了按那些地方,让血液流通得快一点。
“你脖子这儿又多了几个眼,”他说,“尾巴那儿也有。”
蛇的眼睛跟着他的手走。
方格处理完之后没有马上走。他蹲在蛇旁边,看着它。它身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针眼、灼痕、刀口,有些已经变成疤了,有些还在往外渗水。每天都有新的。
他知道它会逃出去的,书里写过。但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可能是一个月后,可能是一年后,可能是明天。也可能不是明天。
在它逃出去之前,它还得被困在这里。每天被麻醉,被绑着,被抽血。伤口好了又会有新的。
“你还得在这儿待多久啊,”方格小声说。
蛇当然不会回答。
方格叹了口气,站起来,收拾好东西出去了。
第十三天,方格去给蛇换药的时候,它已经彻底清醒了。
它盘在角落里,身体绷得很紧。看到方格进来,头抬了一下,又放下了。但身体还是绷着的,不像平时那样放松。
方格蹲下来,手电筒照了照。昨天那几个针眼还在,青紫色的,在白色鳞片上特别扎眼。尾巴根部的针孔已经结痂了,但周围肿了一小圈,按上去硬硬的。
“有点肿,”方格说,拿碘伏擦了擦,“明天就好了。”白蛇的恢复能力简直惊人。
他处理完伤口,又检查了一下别的地方。腹部那道老伤口已经完全长好了,缝合线可以拆了。他用小剪刀把线头一根根剪掉,动作很轻。蛇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躲。
“好了,”方格说,“这道口子算是好了。”
他把拆下来的线头收好,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明天他们还会来,”他说,没有回头,“还会放麻醉,还会绑你,还会抽血。”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蛇。
“我不知道怎么帮你。”
然后他出去了。
真奇怪,比起蛇来,那些人更让他感到恐惧。
第十四天。
方格下午两点到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还是那四个人,推着小车,抱着金属箱。但这次气氛不太一样——那个穿深蓝工装的人在跟一个研究员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方格没听清。但他看到了那个研究员的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方格问。
没人理他。
他们刷开门,按下喷雾开关。白色的雾气涌出来,方格站在门口等着。按照前两天的流程,五分钟后他就可以进去了。
但这一次,不到三分钟,房间里就传来了声音。
不是撞击声。是嘶嘶声。很大,很沉,像什么东西在胸腔里震动,隔着雾气都能感觉到那股力量。
“麻醉剂量不够?”有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