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前,博士给蛇打了一针不知名药剂。
方格记得很清楚。那天博士拿着金属箱子进来,里面六支试管,他挑了那支深紫色的。同样的,先放麻醉剂,然后是机械臂辅助困挷,白蛇被牢牢固定在手术台上,博士把针扎进蛇的颈部,缓缓把药推了进去。蛇挣扎了一下,最终归于平静。
推完之后博士站起来,说了一句“七十二小时后看数据”,就走了。
然后这两天,什么变化都没有。
蛇还是那条蛇。该吃吃,该睡睡,方格来换药的时候它还能用尾巴搭他的脚踝。没有发狂,没有暴躁,甚至连脾气都没变坏。方格差点以为那针药剂就是瓶盐水,打进去跟没打一样。
但博士不这么认为。
第二十天下午,方格还没走到S-001门口,就听到了博士的声音,不再是往常那种带着游刃有余地粘腻恶心的轻佻语气,而是气急败坏。
“七十二小时!七十二小时过去了,一点变化都没有!我调了两倍浓度,换了新的载体蛋白,你们给我的数据还是‘无明显变化’?!”
方格拐过弯,看到博士站在观察窗前,手里的文件夹摔在地上,纸张散了一地。两个研究员缩着肩膀站在旁边,谁都不敢吭声。技术员抱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方格看不懂,但他看得懂技术员的脸色——惨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博士,可能是S-001的代谢通路——”
“它的代谢通路是有什么问题的!”博士转过身,眼睛瞪得很大,金丝眼镜后面的瞳孔缩成了针尖,“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它的代谢通路!问题不在设计,在你们的操作!”
“我们严格按照流程——”
“那为什么没有效果?!”博士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
没人敢回答了。
博士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他低头看着地上散落的文件,沉默了大概十几秒,然后弯下腰,一张一张捡起来,拍整齐,放回文件夹里。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用这个过程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直起身,推了推眼镜,正要说什么时手机响了。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皱了一下。他走到走廊尽头,背对着所有人,接起电话。方格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听到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
挂了电话,博士走回来,脸色比刚才更差了。
“总部有事,”他对身后的研究员说,“所有人跟我走。现在。”
“可是S-001——”
“回来再说。”
博士头也没回地走了。皮鞋踩在橡胶地板上,声音又快又重,很快就消失在走廊拐角。两个研究员互相看了一眼,赶紧收拾东西跟上。推小车的推小车,抱文件夹的抱文件夹,技术员合上笔记本电脑,夹在腋下,小跑着追上去。
走廊里一下子空了。只剩下方格一个人,还有S-001那扇关着的门。
“937号。”
方格转过头。那个平时记录数据的研究员折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你听好了,”他说,语速很快,“S-001这两天状态不对。博士给它打的那针药虽然没有达到预期效果,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作用——它的激素水平波动很大,攻击性指标在上升。我们这两天本来应该持续监测的,但现在所有人都要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塞到方格手里。方格低头一看,麻醉喷雾的手动控制卡。
“每六小时喷一次,”研究员说,“进去喂食换药之前必须先喷。它要是暴走了,你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最快明天晚上。”研究员已经转身走了,声音从走廊那头飘过来,“记住了,别逞能。它不是宠物,它是S-001。”
脚步声远了。走廊里又安静了。
方格低头看着手里的控制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