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下了楼。方格付了钱给老板，老板看了他一眼，对于莫名其妙多出个人来，也没多问。

他们从小路绕出旅店，尽量避开主街，往镇子的另一头走。

镇子很小，小路七拐八拐，两边是破旧的矮墙和堆着杂物的院子。方格走在前面，方仕林跟在后面。方格的腿有点抖，但他咬着牙没停。

走到一个偏僻的胡同口的时候，方格听到了说话声。

好几个人的，从胡同那头传过来，越来越近。他探头看了一眼，心脏差点停跳——一队穿黑色作战服的人，正从胡同那头走过来。最前面那个人戴着金丝眼镜，正低着头看手里的平板。

是博士。

方格缩回来，后背贴上了墙。他看了看四周，没有别的路。胡同两边是两米多高的围墙，翻不过去。他们被困住了。

方仕林也看到了，他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身体微微前倾，像要冲出去。方格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别，”方格小声说，“他们人多。”

方仕林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胡同那头越来越近的队伍。然后他做了个方格没想到的动作——他把方格拉过来，推到墙上，整个人压了上去。

“你干什么——”

方仕林低头，吻住了他。

方格的脑子炸了。他能感觉到方仕林的嘴唇贴着他的，冰凉的，有点干。方仕林不会接吻，只是把嘴唇贴在上面，笨拙地压着，像是不太确定该怎么做。他的身体挡在方格前面，把他整个人罩住了，从胡同口那边看过来，只能看到两个人的背影。

脚步声越来越近。

方格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不是因为吻，是因为害怕。他能听到博士的脚步声，听到那些士兵的靴子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听到有人在低声说话。

方仕林的嘴唇压得更深，用手挡住方格的脸，调转方向，只留一个后脑勺对着他们。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伤口疼还是紧张。

脚步声停在了他们旁边。

“哟。”

博士的声音。方格浑身的血都凉了。

“一大早的，这么有兴致？”博士的语气带着笑，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笑。

方仕林没动。他只是把方格圈抱在怀里，挡住了方格的脸。

博士没走。他就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表演。

过了大概十几秒，方仕林慢慢抬起头，转向博士。他的表情很冷，眼睛里的竖瞳缩成了一条细线。

“有事？”方仕林的声音很哑，带着被打断的不耐烦。

博士笑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没什么，就是路过。你们继续。”但他没走，眼睛明晃晃的盯着方仕林怀中的人。

方仕林把方格的头按回自己怀里，挡住他的脸。“他害羞。”

博士笑出了声。“害羞？”他看了看方仕林，又看了看他怀里的人，“行，不打扰了。你们年轻人……注意身体。”

他终于迈步走了。那些士兵跟在他后面，脚步声渐渐远去。

方格僵在方仕林怀里，一动不动。他听着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听不见了，才敢抬起头。

方仕林松开了他。两个人的脸都很红——方格是吓的，方仕林是别的原因。

“走了。”方仕林说。

方格点了点头，腿有点软。他扶着墙站稳，正要说话，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滴滴滴。

很小的、有节奏的电子音，从方仕林身上传出来。

方仕林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声音是从那里发出来的。他的脸沉了下来。

“追踪器，”方格一瞬间想到了，“他们在你身体里放了追踪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