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莹带他们走了很远。

从那条窄巷子穿出去，翻过一道矮墙，钻进一片废弃的厂房。厂房里堆着生锈的机器和碎掉的玻璃，地上有野草从裂缝里长出来。傅莹走在前面，步子很快，但很轻，踩在碎玻璃上几乎没声音。

方格跟在她后面，喘得跟风箱一样。方仕林几次想背他走，但他担心方仕林的伤没恢复好，所以拒绝了。

他们从厂房的另一头钻出去，外面是一条干涸的河沟。河沟里全是石头，长满了青苔，滑得要命。方格踩在一块石头上，脚一滑，整个人往前栽。

傅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稳住了他。

“小心。”她说。

她的手很有力，抓得方格胳膊生疼。方格站稳了，抬头看她。她离他很近，他能看清她脸上那道疤的纹路——不是那种丑陋的疤痕，是细细的一条，从眉毛一直拉到颧骨，像一道白色的闪电。

“谢谢。”方格说。

傅莹松开他，继续往前走。

河沟的尽头是一堵矮墙，墙上爬满了藤蔓。傅莹扒开藤蔓，露出一扇生锈的铁门。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里拧了两下，锁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院子。不大，铺着石板，角落里有一棵歪脖子树。几间矮房围成一圈，窗户上糊着报纸，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进来。”傅莹说。

方格跟着她走进院子。方仕林最后一个进来，傅莹把门关上了，又用一根铁棍别住。

“这里安全，”傅莹说，“他们找不到这儿。”

方格靠在墙上，终于松了口气。他的腿还在抖，后背全是汗，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全是灰，袖口破了一个口子，手上有几道划伤，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

方仕林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像在确认有没有危险。他的脸色依旧白得发光，丝毫看不出来是一个受过重伤的人。

方格望向方仕林，正要说什么，方仕林却突然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肩膀。

“怎么了？”方格问。

方仕林没说话。他的手指陷进肩膀的肉里，指甲划破了皮肤，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方格吓了一跳，冲过去抓住他的手臂。

“你干什么？！”

方仕林甩开他的手，手指继续往里抠。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就像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血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流，滴在地上。方格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嘀”，然后方仕林的手指从肉里夹出了一个小东西——比指甲盖还小，银色的，上面有一个微小的红灯在闪。

追踪器。

方仕林把它扔在地上，一脚踩碎了。

方格愣在那里，看着方仕林肩膀上的洞。血汩汩往外冒，不一会儿就开始变慢了，几刻钟就长出粉嫩色的肉芽，方格看得心惊胆颤，但方仕林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好像刚才抠出来的不是自己身体里的东西，而是衣服上的一根刺。

“你……你疯了？”方格的声音在发抖。

方仕林看了他一眼。“烦。”他说。

就一个字。烦那个东西一直在响，烦博士随时能找到他们。

方格深吸了一口气，从背包里翻出纱布，给他包扎。方仕林站在那里让他包，一动不动。方格的手在抖，但方仕林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傅莹站在院子角落里，看着这一切，眼睛眯了一下，但没说话。

方格包完之后，退后两步，看着方仕林。虽然见识过他的恢复能力，明天这个时候，这个洞可能就会恢复如初，但对于方仕林这种一言不合就掏自己的狠人行为还是心有余悸。

“坐那儿别动了。”方格说。

方仕林听话的靠着墙坐下了，闭上眼睛。

方格转过身，看着傅莹。她靠在院子角落的一根柱子上，双手抱胸，正看着他俩。

“有医药箱吗？”方格问。

傅莹走进一间屋子，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铁箱子。她把箱子放在地上，打开。纱布、碘伏、棉球、止血带、缝合针、手术刀——东西挺全的。

“你是什么人？”方格问。

虽然方格已经知道了，但还是要例行公事地询问，免得让人家怀疑自己不安好心。

“先把你自己的手包一下，”傅莹说，指了指方格的手，“你也在流血。”

方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手背上有两道口子，已经不流了，但血痂糊在上面，看着有点吓人。他拿碘伏擦了一下，疼得龇了龇牙，用创可贴贴上了。

弄完之后，他坐到地上，靠着墙，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方仕林靠在他旁边，头歪过来，搁在他肩膀上。方格没推开他。他太累了，没力气推。

傅莹从屋里拿出来两瓶水和一袋压缩饼干，放在他们面前，自己靠着对面的墙坐下来。

“喝点水。”她说。

方格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大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下去，舒服多了。他又拧开另一瓶，递到方仕林嘴边。方仕林喝了两口，又把头靠回去了。

方格看着傅莹。她坐在对面，背靠着墙，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着，手里拿着一瓶水，慢慢地喝。阳光从院墙上方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的红头发在阳光下像着了火。

她长得确实好看。是一种既精致又锋利的好看，虽然没方仕林妖艳，却更多一分英气。眉骨同样高，鼻梁直，嘴唇是饱满的，是一张典型东方美人脸。那道疤不但没毁了她的脸，反而给她添了一种不好惹的气质。

“看够了？”傅莹说，嘴角弯了一下。

方格赶紧移开视线，耳朵有点发烫。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咳了一声，继续追问，“为什么要救我们？”

傅莹拧上水瓶的盖子，把它放在地上。

“我叫傅莹，”她说，“我是共生会的人。”

“共生会？”

“一个组织，”傅莹说，“专门调查那些违法的人体实验。博士的实验室我们盯了两年了。”

果然是女主。妹妹给他讲那本书的时候就提到过——女主傅莹，共生会的探员，一直在调查实验室的真相。原书里她是在实验室爆炸之后遇到那条蛇的，然后两个人一起经历各种事件揭发了博士的罪行。

但原书里没有方格这个人。他不在剧情里。

“你知道博士在做什么吗？”傅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