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格点了点头。“物种融合，基因优化，跨物种实验。”他说，“他们在蛇身上做了很多实验，打针，抽血，麻醉——”

“不只是蛇，”傅莹打断了他，“C区那些门后面关着的不只是蛇。有精灵，有矮人，有混种。博士在为‘新世界’计划做准备。”

“新世界？”

“一个疯狂的计划，”傅莹的声音冷下来了，“他们觉得现在的物种不够完美，要自己创造‘完美’的物种。弱者就该被淘汰，混种是进化的错误，要纠正。他们说的‘纠正’，就是把不想要的都清除掉。”

方格沉默了。

他想起C区那些关着的门，想起门后面传来的哭声和叫声，想起那个被担架车推走的、盖着白布的人形。他们觉得那些不是命，是数据。

“所以你一直在调查他们？”方格问。

“两年了，”傅莹说，“我本来打算潜入实验室，结果你把实验室炸了。”

方格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我炸的？”

傅莹笑了。不是那种嘲笑，是真的觉得好笑的那种笑。

“监控录像，”她督向方格，调笑说道，“你以为博士不装监控？”

方格张了张嘴，愣愣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完蛋，他忘了还有监控这种东西，他以为未世废土世界这些都没了呢，没想到还留了这一手。

“干得不错，”傅莹说，“省了我很多事。”

方格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说真的，感觉在嘲笑自己呢。

傅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你们先在这儿待着，”她说，“我去弄点吃的。别出去，外面不安全。”

她走到门口，把铁棍拿下来，打开门，出去了。然后又从外面把门别上了。

院子里只剩下方格和方仕林。

方仕林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很沉，像是睡着了。方格低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脸白得几乎透明，白色的睫毛很长，盖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睡着的时候看起来不像一条杀过人的蛇，像一个普通的、受了伤的、很年轻的男孩。

他才三岁。方格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三岁，换算成人的年龄，可能也就十几岁。一条三岁的蛇，被关了两年，被人扎了两年针，抽了两年血，做了两年实验。他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什么是自由，不知道什么是好好活着。

但他把追踪器从自己身体里抠出来了。连麻药都没有，连眉头都没皱。

方格叹了口气，把头靠在墙上，也闭上了眼睛。

过了不知道多久，门响了。

方格睁开眼睛，看到傅莹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袋子里装着面包和罐头，另一个袋子里装着药。

“附近有个小诊所，”傅莹说，“我拿了点消炎药。”

她把东西放在地上，自己坐到对面。

方仕林被声音吵醒了，头从方格肩膀上抬起来，眼睛眯着，看了一眼傅莹，又闭上了。但这次他没往方格肩上靠，反而往他怀里钻，方格无措地抱住这颗大头。

傅莹挑挑眉，没说什么。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她问方格。

方格愣了一下。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原来的计划是逃出来，找个地方躺平，安安静静过日子。但现在方仕林跟着他，博士在追他们，他又被卷进了这些事情里。

“我不知道，”他说实话，“我就是想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安顿不下来，”傅莹说，“博士不会放过你们的。你炸了他的实验室，还带走了他的实验体。你们两个现在都在他的名单上。”

方格的心沉了一下。

“而且，”傅莹看了一眼方仕林，“他身体里的追踪器虽然挖出来了，但博士迟早会找到别的办法。你们需要一个真正安全的地方。”

“你知道哪里安全？”

傅莹点了点头。“我有个地方可以去，但离这儿有点远。”

“多远？”

“开车要一天。”

方格沉默了一会儿。他看了看方仕林。方仕林也在看他，眼睛里的光很沉，看不出在想什么。

“去。”方格说。

傅莹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你不问问是什么地方？”

“你说安全，那就安全。”方格说，“反正我们现在也没地方去。”

傅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行，”她说，“今晚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她走进一间屋子，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条毯子，扔给方格一条，另一条自己披在身上，靠着墙坐下了。

“早点睡。”她说。

方格把毯子铺在地上，扶着方仕林躺下来。方仕林的身体已经不烫了，恢复能力确实快，下午还在发烧，现在已经正常了。肩膀上的伤口纱布已经干了，没有新血渗出来。

方格躺在他旁边，盯着头顶的树看了很久。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月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一晃一晃的。

他想起实验室里的日光灯，嗡嗡嗡地响，没有白天黑夜。现在他有月光了，有风了，有树叶的声音。他自由了。

但他旁边躺着一条蛇，外面有一个博士在追他们，面前有一个他不认识的女人说要带他们去一个地方。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至少现在，他还活着。

方格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