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没亮,方格就被冻醒了。
院子上方的天空还是灰蓝色的,几颗星星挂在树梢上面,风从墙头的缝隙里灌进来,凉飕飕的。他缩了缩脖子,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条毯子——不是他昨天铺的那条,是傅莹的那条。他转头看了一眼,傅莹靠着对面的墙,抱着胳膊,缩成一团,已经醒了,正看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发呆。
方仕林还躺在他旁边,头枕在他腿上,睡得很沉。他的呼吸很慢,很稳,脸上有了一点血色,比昨天好多了。方格没动他,怕把他弄醒。
傅莹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醒了?”她的声音有点哑。
“你把毯子给我了。”方格说。
“我不怕冷。”傅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咔咔响了几声,“你一直在发抖,吵得我睡不着。”
方仕林是条冷血的蛇,变成人了也一样,他很喜欢圈得方格,感受配偶身上暖融融的温度,但这就可怜了方格,本来御寒条件就差,还要被一条蛇当取暖工具。
方格抿了抿唇,不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在开玩笑。他小心地把方仕林的头从自己腿上挪开,用毯子给他垫着,站起来。
方仕林皱了皱眉,但没有醒。
傅莹从袋子里掏出几个面包,扔给方格一个。方格接住,撕开包装,啃了一口。面包是干的,有点硬,但比昨天那顿好多了。
“我们什么时候走?”方格问。
“等天亮透。”傅莹说,“镇子外面有辆车,我开过来的。从这里到目的地,大概六七个小时。”
“去哪儿?”
傅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方仕林。
“一个安全屋,”她说,“共生会的据点之一。那里有设备,有药品,还有你需要的东西。”
“我需要什么?”
“信息。”傅莹说,“关于博士,关于‘新世界’计划,关于那些你还没看到的东西。”
方格没说话。他蹲下来,把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又喝了几口水。
天慢慢亮了。太阳从院墙上面探出来,光线穿过树叶,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碎金。方仕林动了动,睁开了眼睛。他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看了看四周,目光最后落在方格身上。
“走了?”他问。
“快了。”方格说。
方仕林站起来,肩膀上的纱布干干净净的,没有渗血。他活动了一下手臂,像是不太灵活,但已经能动了。方格蹲过去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昨天的那个洞已经收了口,长了新肉,粉红色的,周围有点痒的样子。
“你恢复得也太快了。”方格说。
方仕林没说话。他把纱布拆下来,看了看,又扔到一边。
“不用包了。”他说。
方格想说点什么,但看了看那个伤口,确实已经结痂了,就把纱布收起来了。
傅莹带他们从院子后面的小路绕出了镇子。
镇子外面是一条土路,两边是荒地,长满了野草和荆棘。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路边停着一辆灰色的越野车,车身全是泥,像是从泥坑里开出来的。
傅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按了一下,车灯闪了两下。
“上车。”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