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格拉开后门坐进去。方仕林跟着他坐进来,坐在他旁边。车厢里有一股汽油味和灰尘味,座椅是布的,上面有烟头烫过的痕迹。
傅莹发动了车,车子颠了一下,上了路。
路不好走。到处都是坑,车子一颠一颠的,方格被颠得东倒西歪,头好几次撞到了车顶。方仕林倒是坐得很稳,像是这种颠簸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眼睛半眯着,他总想趁着颠簸抱一下配偶,却总被拒绝。
方格也往外看。
这是他从实验室逃出来之后,第一次真正看到外面的世界。天很大,比他记忆中的天要大得多。云很低,一团一团的,像是伸手就能够到。远处是山,一座接一座,颜色从近处的深绿到远处的浅灰,一层一层地叠过去。
路两边是荒地,偶尔能看到几间破房子,屋顶塌了,墙上爬满了藤蔓。有时候能看到一条干涸的河,河床上全是石头,草从石头缝里长出来,一丛一丛的。
这个世界比他想的大,也比他想的老。像是被什么东西用过了,用旧了,然后扔在这儿。
“现在就是这样,”傅莹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一边开车一边说,“几百年前那场灾难之后,大部分地方都变成了这样。中心城那边好一些,但这里——没人管。”
“什么灾难?”方格问。
傅莹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
方格犹豫了一下。他是穿书来的,他知道这个世界的大概设定,但具体的历史细节,妹妹没跟他讲那么多。
“听说过一点,”他说,“不太清楚。”
“病菌,”傅莹说,“几百年前,一种不知名的病菌席卷全球。动植物大量死亡,人类也差点灭绝。后来人类用科技扛过来了,重建了秩序,但代价很大。很多物种消失了,很多地方变成了废土。现在的人类掌握着最先进的科技,也掌握着最多的资源。他们觉得——是人类拯救了这个世界,所以人类应该主宰这个世界。”
“所以他们觉得其他物种低人一等。”方格说。
傅莹点了点头。“不只是低人一等。在他们眼里,其他物种是可以被改造、被利用、被淘汰的。‘新世界’计划就是这个理念的产物。”
方格沉默了一会儿。
“你呢?”他问,“你也是人类,你跟他们不一样。”
傅莹笑了一下。带着点苦涩。
“我见过他们关在笼子里的东西,”她说,“见过他们的实验记录,见过那些数据。我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我不能假装不知道。”
方格没有再问了。
车子开了很久。路越来越偏,从土路变成了石子路,从石子路变成了没有路。傅莹像是认识这里的每一条小道,方向盘打来打去,车子在荒地和山坡之间穿来穿去。
方仕林靠着车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闭上了眼睛。他的头随着车子的颠簸一晃一晃的,慢慢地歪过来,靠在了方格的肩膀上。
方格低头看了看他,算了。
快到傍晚的时候,傅莹把车停在了一座山脚下。
“到了。”她说。
方格下了车,腿有点软,坐太久了。他活动了一下膝盖,抬头看了看四周。山不高,长满了松树和灌木,山坡上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弯弯曲曲地往山上延伸。
方仕林也从车上下来了。他站在车旁边,仰头看了看山顶,又低下头,闻了闻空气。
“没有人。”他说。
傅莹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意外。“你的嗅觉很灵敏。”
方仕林没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