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格再一次被异响吵醒,这次是通风口的风声,自从经历了这些事之后,他觉得他的神经开始衰弱,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他惊醒。
防空洞里没有窗户,看不到天亮没亮。头顶的白炽灯关了之后,整个空间只剩下角落里一个红色的指示灯在亮,微弱的光把水泥墙壁映成了暗红色。他躺了一会儿,听到隔壁行军床上傅莹翻了个身,毯子窸窸窣窣地响。
方仕林已经不在床上了。
方格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方仕林站在房间的另一头,靠着墙,双手抱胸,面朝着铁梯子的方向,方格对此感到新奇。
“你睡了没?”方格问。
方仕林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睡了。”
方格不太信,但没追问。他从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咔响了几声。行军床太软了,睡了一晚上腰酸背痛。
傅莹也醒了。她从折叠床上坐起来,把毯子叠好,塞回桌子底下。她的头发比昨天更乱了,几缕红发翘在头顶,但她好像完全不在意。她从架子上拿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大口。
“外面天应该亮了,”她说,“我上去看看。”
她爬上铁梯子,推开头顶的铁板,出去了。方格听到她的脚步声在上面踩了几下,然后就没声了。
方仕林走到铁梯子下面,仰头看着洞口,一动不动。
“她不会跑的。”方格说。
方仕林没说话。
过了大概五分钟,傅莹回来了。她从洞口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安全,”她说,“附近没有人。吃完东西我们就走。”
她从架子上拿了三包压缩饼干,一人扔了一包。方格撕开包装,啃了一口,干得咽不下去,又找了一瓶水灌了一口。方仕林拿着那包饼干,看了看,没吃。
“你不吃?”方格问。
方仕林把饼干塞进口袋里。“不饿。”
方格知道他不是不饿,是不想吃压缩饼干。在实验室里他喂他吃肉,现在只有饼干,蛇可能不爱吃这个。但他也没办法,他自己也只有饼干。
“等到了有人的地方,给你买肉。”方格说。
方仕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表情松动了一点。
三个人出了防空洞,回到山坡上。天已经全亮了,太阳从东边的山后面冒出来,把整片松林染成了金色。空气很凉,带着松脂的味道,方格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肺里舒服多了。
傅莹走在前面,带着他们沿着山坡的另一侧往下走。这条路上次没走过,更陡,更难走,地上全是松针和碎石,好几次方格差点滑倒。方仕林走在他后面,每次方格脚滑的时候,他就伸手托一下他的后背,力气不大,但很稳。
到了山脚下,傅莹没往昨天停车的地方走,而是拐进了另一条小路。走了大概十几分钟,路边停着另一辆车。不是昨天那辆灰色的越野车,是一辆白色的旧面包车,车身锈迹斑斑,后视镜用胶带缠着。
“换车了?”方格问。
“昨天那辆不能再用了,”傅莹说,“博士的人可能已经查到了那辆车的踪迹。这辆车是干净的。”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方格拉开侧门,里面空间很大,后排座椅被拆掉了,铺着一块旧毯子,旁边堆着几个帆布袋和两个塑料油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