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面馆,方格走到那个肉铺前面,买了两斤生牛肉,用油纸包着,塞进背包里。方仕林站在他身后,闻到了味道,眼睛一直盯着那个背包。
“上车再给你。”方格说。
方仕林收回目光,跟着他上了车。
车子一开动,方格就从背包里拿出那包牛肉,拆开油纸,递了一块给方仕林。方仕林接过去,直接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他的眼睛亮了一点。
方格又递了一块。他又吃了。
方格把剩下的包好,放回背包里。“留着晚上吃,一次吃太多不消化。”
方仕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身体往方格这边靠了一点,肩膀挨着肩膀。
傅莹看着他们匪夷所思的动作,欲言又止……
傍晚的时候,车子拐进了一条山路。路很窄,两边是密密的树林,光线暗了下来。开了大概半个小时,傅莹把车停在一座山崖下面,熄了火。
“到了。”她说。
方格下了车,看了看四周。这里比之前的防空洞更偏,四周全是山,看不到任何房子和路。山崖下面有一扇铁门,嵌在岩石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傅莹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开了门。门后面是一个通道,比之前的防空洞更深更长,墙壁上每隔几米有一盏灯,昏黄的光照着水泥地面。
“这里以前是军事设施,”傅莹说,“后来废弃了,共生会接手了。比上一个安全。”
她走在前面,方格跟在后面,方仕林最后。通道很长,弯弯曲曲的,走了大概三四分钟,才到一个大一点的空间。这里比上一个防空洞大得多,至少有六七十平米,分成几个隔间。有床,有桌子,有柜子,有架子,上面摆满了各种设备和物资。
最里面有一个小隔间,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是一台电脑和几个显示器。
“你们住这边,”傅莹指了指两间相邻的隔间,“厕所和淋浴在走廊尽头。物资架上有什么就用什么。”
方格走进一个隔间,里面有一张单人床,床上有干净的床单和被子。他伸手摸了摸,是干的,没有霉味。他差点哭出来——在实验室里睡了二十天铁架床,在旅店睡了一晚发霉的床单,在防空洞睡了一晚行军床,现在终于有一张像样的床了。
他把背包放在地上,坐在床上,床垫软硬刚好。
方仕林站在门口,没进来。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窗户上——不,没有窗户,只有一面水泥墙。他的眼神暗了一点。
方格注意到了。
“这里没有窗户,”方格说,“你不喜欢?”
方仕林没说话,但他看了方格一眼,那一眼里有方格看得懂的东西——他不想再被关在没窗户的地方了。他在实验室里关了两年,没有窗户,没有阳光,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现在又到了一个没有窗户的地方。
“明天我们出去走走,”方格说,“外面有树,有阳光。”
方仕林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他转身走进隔壁房间,方格听到床嘎吱一声响,他躺下了。
方格松了口气,把鞋子踢掉,躺到床上。被子很软,枕头有洗衣粉的味道。
他想起方仕林说的那些话。树,很多树。河,水是凉的。鸟叫,虫子叫,风。还有一条大的,白色的,跟他一样。
他在外面待过一年。他知道自由是什么样子。所以他比那些从没出去过的更痛苦——他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方格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想起方仕林用手捏牛肉的样子,想起他用筷子笨拙地夹面条,想起他脚在桌子底下拍地面。他是蛇。他有兽性,他不会用筷子,他想吃肉,他不想待在没窗户的地方。他不是人,他是蛇,他装不成人。
方格闭上眼睛。
“方仕林。”他喊了一声。
隔壁没有声音。
“方仕林。”他又喊了一声。
“嗯。”那边终于应了。
“明天带你出去。”
沉默了两秒。“好。”
方格笑了一下,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