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莹是在第三天早上提起这件事的。

方格刚洗完脸，从走廊尽头走回来，头发还是湿的。方仕林坐在他的床上，手里拿着那块没吃完的生牛肉，正在撕着吃。他已经学会用刀叉了，但吃生肉的时候还是用手——方格觉得这可能是他的底线，懒得管了。

傅莹站在桌子前面，摊开一张地图。地图上画着密密麻麻的标记，有些地方用红笔圈了，旁边写着字。方格凑过去看了一眼，圈的地方是一个叫“枫城”的小城，在山另一边。

“我需要杀一个人，”傅莹说，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但我一个人做不到。”

方格抬起头看着她。“杀谁？”

“枫城的城主。”傅莹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红圈，“他叫宋砚，是‘新世界’计划的资助人之一。名单上第五个。博士实验室的资金，有三分之一从他的账户走。”

方格想起来了。名单上第五个人，姓宋，照片上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方脸，浓眉，看起来像个正经商人。

“他住在枫城？”方格问。

“枫城是他家族的地盘，”傅莹说，“城中心的宅子里。宅子很大，围墙有三米高，院子里养了二百多个护卫，全是退伍兵。正门有人把守，侧门有人把守，连后院的狗洞都有人看着。”

“那怎么进去？”

“进不去，”傅莹说，“所以我需要他出来。”

她指了指地图上另一个标记。“三天后，宋砚在宅子里办一场宴会。请了枫城及周边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那天的守卫会比平时多一倍，但人多也意味着乱。混进去的机会，只有那一天。”

方格看着地图，又看了看傅莹。

“你一个人混不进去？”

“我能混进去，”傅莹说，“但我杀不了他。宴会上他身边至少会有八个贴身保镖，加上满院子的人。我开枪之后最多三秒就会被按住。”

“那？”方格疑惑。

傅莹看了方仕林一眼。方仕林正低着头撕牛肉，好像没在听。

“他能做到，”傅莹说，“他的速度、力量、反应，都不是人类能比的。只要他能接近宋砚，十米之内，甚至二十米之内，没人拦得住他。”

方仕林抬起头，看了傅莹一眼，又看了方格，然后低下头继续吃牛肉。

“但他不会听我的，”傅莹说，“他听你的。”

方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感觉事态在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他好像成了男女主感情之间的障碍物。

他不想让方仕林去杀人。他已经见过方仕林杀人的样子了——在实验室的走廊里，白蛇浑身是血，眼睛像两团火，瞳孔缩成一条细线。他知道方仕林杀人不眨眼，但他不想再看到了。

但傅莹说得对。博士在追他们，名单上的人都在。宋砚只是其中一个，如果不杀他，还会有新的实验室，新的S-001。

“我考虑一下。”方格说。

傅莹点了点头，把地图收起来了。

方仕林吃完牛肉，舔了舔手指上的油，看着方格。

“去不去？”他问。

方格坐在床上，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

“你不想去就不去，”方格说，“我再跟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