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方仕林说，“去不去？”

方格抬起头看着他。方仕林的眼睛是金红色的，瞳孔是竖着的，在灯光下像两颗烧着的炭。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我不想让你去杀人。”方格说。

方仕林歪了一下头。“为什么？”

方格张了张嘴，想说“杀人是错的”，但这句话在他嘴边打了个转，又咽回去了。他在实验室里见过那些人的尸体，他放火烧了实验室，他没什么资格说“杀人是错的”。

“因为危险。”方格说。

方仕林看着他，瞳孔放大了一点。

“不危险。”他说。

“你怎么知道？”

方仕林没有解释。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伸手按在水泥墙上。他的手指慢慢陷进墙里——不是砸，是按，像按进一块豆腐里。水泥碎屑从指缝里掉下来，墙上出现了五个指印。

方格盯着那个墙上的洞，嘴巴张着合不上。

方仕林把手抽回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危险。”他又说了一遍。

方格深吸了一口气。

“去。”他说。

三天后，他们到了枫城。

傅莹把车停在城外的一片树林里，三个人步行进城。枫城不大，但比之前经过的那些小镇繁华得多。街道是水泥路面，两边是两三层高的砖石建筑，外墙刷着浅色的涂料，屋顶铺着红瓦。有咖啡馆、面包店、杂货铺、药店，人来人往，音乐声从某个敞开的门里传出来。

方格走在中间，傅莹在左，方仕林在右。他们换了衣服——傅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方格穿了一件灰色的薄外套和深色裤子，方仕林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衫，傅莹自己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布料不新，但干净，比他们之前那身血衣强多了。

方仕林的白头发和红眼睛引来了不少目光。路过的行人会多看他一眼，然后又赶紧移开。方格注意到了，把方仕林拉到自己右边，用身体挡着那些视线。

“别看他们。”方格小声说。

方仕林没看。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前方，瞳孔微微缩着，像是随时在扫描危险。

他们走到一条主街上，人更多了。前面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路上的行人纷纷往两边躲，有人喊了一句“小姐来了”，语气不是欢迎，是害怕。

方格还没反应过来，一匹黑马从街角冲了出来。

马跑得很快，骑手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身红色的猎装，头发高高束起，手里拿着马鞭。她的马术很好，但她在故意吓人——马头直直地朝人群冲过来，在最后一刻才偏开，惹得路人尖叫着四散。

方格往旁边躲，但来不及了。马头已经冲到他面前，他甚至能看到马鼻孔里喷出的热气。

一只手从后面抓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拽了回去。方仕林把他拉到身后，自己挡在前面。马从他们身边擦过去，马蹄在水泥路面上踏出刺耳的声音。

骑手勒住了马，转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