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门开了。

两个女佣端着衣服进来，放在沙发上，看了一眼方格和方仕林，又低着头出去了。方格拿起那两套衣服看了看——白色的立领衬衫，深蓝色的天鹅绒外套，黑色的马裤，高筒靴。外套的领口和袖口有银色的刺绣，纽扣是银色的，刻着精细的花纹。料子很厚，很软，摸上去像摸着一只安静的动物。

方格愣了一下。这种衣服他只在电影里见过。他看了方仕林一眼，方仕林的是一套黑色的——黑色天鹅绒外套，黑色马裤，黑色高筒靴，衬衫是深灰色的。比方格那套更素，但剪裁更利落。

“换上。”方格说。

方仕林拿起那套黑衣服，看了看，皱了下眉头。他没穿过这种东西。在实验室里他不需要穿衣服，变人形之后穿的都是方格从防空洞里翻出来的旧衣服。这种精致的衣服对他来说太紧了，太束缚了。

方格自己先换上了。衬衫的料子很滑，贴在皮肤上凉凉的。天鹅绒外套穿上之后，他对着壁炉台上方的镜子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像是另一个人。深蓝色的外套衬得他的皮肤很白，银色的刺绣在灯光下微微发亮。他的五官本来就精致，穿上这身衣服之后，整个人看起来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方仕林站在他身后，也在看镜子里的方格。他的瞳孔放大了一点。

“好看。”方仕林说。

方格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耳朵有点发烫。“你还没换。”

方仕林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黑衣服，又看了看方格。

“帮我。”他说。

方格转过身，把方仕林手里的衣服接过来。方仕林站着不动，方格先把衬衫给他穿上。方仕林的手臂很长，袖子刚好。扣子是一粒一粒的银色小扣，方格系到领口的时候，手指碰到方仕林的锁骨。他的皮肤是凉的，能感觉到底下的肌肉。

然后是外套。黑色的天鹅绒穿在方仕林身上，像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他的肩膀很宽，腰很窄，外套的剪裁把他的身形衬得像一把收鞘的刀。白色的头发散在黑色天鹅绒上，像雪落在深夜的湖面上。

方格退后一步，看了看。

“好了。”他说。

方仕林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方格。他的目光在方格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下，扫过方格的领口、外套、靴子。

“你像……”方仕林想了一下，好像找不到合适的词。

“像什么？”方格问。

方仕林摇了摇头，没说出来。但他的眼神说了。

护卫带他们穿过走廊。

宅子比方格想的要大。走廊很长，两边的墙上每隔几米挂着一盏壁灯，暖黄色的光把深色的木地板照得发亮。走廊尽头是一个巨大的门厅，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旋转楼梯从两侧延伸到二楼。方格在电影里见过这种房子，但从没想过自己会穿着这种衣服站在里面。

门厅里已经有很多人了。男人们穿着深色的礼服，领口系着丝巾或领结，女人们穿着缎面的长裙，戴着亮闪闪的首饰。他们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音乐从某个角落飘出来，柔和的弦乐，大提琴的声音低沉沉的。

方格和方仕林被带到门厅旁边的一个小房间里等着。护卫说“小姐一会儿来带你们”，然后关上了门。

方格透过门缝往外看。那些客人看起来都很有钱，男人手上戴着戒指，女人脖子上挂着宝石。他们笑着，碰杯，说着一些方格听不清的话。

方仕林站在他身后，也在往外看。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客人身上，而是在扫视整个空间——门的位置，窗户的位置，护卫的分布。

“四个门，”方仕林低声说，“大厅三个出口，楼梯后面还有一个。护卫十二个，都在墙边。二楼走廊上还有四个。”

方格看了他一眼。他什么都没注意到，方仕林已经全看完了。

“宋砚呢？”方格问。

方仕林的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不在。”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宋瑶来了。

她换了一身酒红色的丝绒长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锁骨和肩膀。头发盘起来，插着一支钻石发簪，耳朵上挂着长长的流苏耳环。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带了一阵香水味，甜得发腻，像熟透的水果。

她看到方格和方仕林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不错，”她绕着他俩转了一圈，“比我想的还好。尤其是你——”

她走到方格面前，伸出手指抬了抬方格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对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