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瑶拍了拍手，让护卫把方格和方仕林带下台子。“你们先回偏厅，”她说，“待会儿还有别的节目。”

护卫押着他们往侧门走。方格走在前面，方仕林跟在后面。

就在他们走到侧门口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等一下。”

方格回过头。宋砚站在大厅中间，正看着他们。这次不是看方格，是看方仕林。

“这个人，”宋砚说，“留下来。”

宋瑶愣了一下。“爸爸？”

“我说，留下来。”宋砚的声音不大，但很沉，不容置疑。

宋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她爸爸的表情，把话咽回去了。她挥了挥手，护卫把方仕林留在了大厅里，押着方格继续往外走。

方格回头看方仕林。方仕林也在看他。方格摇了摇头。方仕林收回了目光。

方格在偏厅里来回走了十几圈。过了二十分钟，方仕林回来了。

“宋砚问你什么了？”

方仕林想了一下。“他问我是哪里人。我说不知道。他问我眼睛为什么是红的。我说天生的。他看了我很久，然后让我走了。”

方格的眉头皱了起来。宋砚的反应不对。如果他只是把方仕林当成一个稀罕物，看一眼就够了，不会问那些问题。他问“哪里人”“眼睛为什么是红的”，说明他对这个人本身感兴趣。

“他认出你了？”方格压低声音。

方仕林摇了摇头。“不知道。”

方格在脑子里飞快地转。宋砚是“新世界”计划的资助人，他知道博士的实验室，知道S-001。他可能见过方仕林的照片，甚至见过本人。但他不确定——方仕林现在是人形，跟蛇形完全不同。宋砚可能只是觉得眼熟，或者只是觉得这个白毛红瞳的人确实很特别。

但他们没有时间了。

“傅莹什么时候动手？”方格问。

“一小时后。”

十一点四十五分。护卫来敲门，说小姐让他们去大厅。

大厅里的灯光暗了。宋瑶站到台子上，拍了拍手。“各位，接下来是今晚的最后一个节目——”

她的话没说完。大厅的玻璃碎了。

连续三四扇窗爆裂开来。巨大的落地窗从外面被炸开，玻璃碎片飞进来，像下雨一样。客人们尖叫着蹲下，有人往桌子底下钻，有人往门口跑。

方格被方仕林按到了地上。方仕林的身体压在他上面，挡住了飞来的玻璃碎片。

烟雾从破碎的窗户涌进来，灰色的、浓稠的烟雾，混着爆炸后的火药味。烟雾里有影子在动，很快，很轻。

枪声响了。砰，砰，砰。每一声之后都有一个人倒下。

方仕林从他身上起来，冲进烟雾里。

方格趴在地上，什么都看不清。他听到尖叫声、脚步声、东西倒地的闷响。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烟雾慢慢散了。

方仕林站在大厅中间，脚边躺着一个人。宋砚面朝下，一动不动，血从他身下慢慢洇开。方仕林的手上全是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大厅里一片狼藉。客人们缩在角落里，有人捂着头，有人在发抖。地上还有几个保镖，有的在动，有的不动。

宋瑶站在台子上。

她没有尖叫，没有哭。她的脸色很白，但表情很冷静。她低头看着地上宋砚的尸体，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大厅。

她的眼睛在方格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方仕林身上，又移到破碎的窗户外面。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傅莹。”她说。

方格愣了一下。她知道傅莹？

宋瑶从台子上走下来，丝绒裙摆拖过地上的血迹，但她看都没看。她走到宋砚的尸体旁边，蹲下来，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

然后她站起来，转过身，面对大厅里所有惊恐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