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莹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疼。

左肩膀像被什么东西烧穿了，从骨头里往外疼。她低头看了一眼——伤口被包扎过了，白纱布上渗出一小片红色。衣服也换了，不是她那件深蓝色的夹克，是一件白色的长裙，料子很薄，凉飕飕地贴在皮肤上。

她躺在一张很大的床上。床柱是铁的，雕着花纹，床幔是深红色的丝绒，垂在四周，把外面的光挡得严严实实。空气里有一股香味，是花香混合着那种老木头和蜡烛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记得自己跳进了一条河里。子弹打中她肩膀的时候，她刚好跑到城墙边上，身后全是追兵。她没有犹豫，翻过栏杆就跳了。水很冷，比她想的要冷得多，冰水灌进伤口，疼得她差点昏过去。她拼命蹬水，顺着水流往下漂，不知道漂了多久，意识一点一点模糊。

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傅莹撑着床坐起来。肩膀疼得她嘶了一声，额头冒出冷汗。她掀开床幔，看到一间很大的房间。石头墙壁，铁艺烛台，壁炉里烧着火。地上铺着深色的地毯，家具都是深色木头做的，又大又沉。窗户很高，铁框上镶着彩色玻璃，月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暗红色的光。

在傅莹还在打量这个地方的时候，那雕花大门打开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他很高，穿着黑色的长外套，领口和袖口有暗红色的刺绣。头发是深棕色的，长到肩膀，微微卷着。皮肤很白，白得不像活人。五官很深，眉骨高，鼻梁直，嘴唇薄薄的，嘴角天生往上翘，像是在笑。

他的眼睛是暗红色的。不是那种充血的红，是宝石的那种红，在烛光里微微发亮。

傅莹认出了他。不是认识，是认出了他的种族——吸血鬼。她没见过活的，但在共生会的资料里看到过照片。红色的眼睛，苍白的皮肤，不会老。

“醒了？”男人走到床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翘起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你睡了很久。我还以为你要死了。”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沉的，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味道。

傅莹没说话。她盯着他，脑子里在飞快地转。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我是莫辛纳甘伯爵，”男人自顾自地说，“这里是纳地，我是这里的主人。你在我的护城河里漂着，是我的鱼先发现的。它们围着你转，我以为是条大鱼，结果钓上来一个女人。”他笑了一下，“比我钓过的任何一条鱼都好看。”

傅莹还是没说话。

莫辛纳甘歪着头看她，红色的眼睛在她脸上扫了一圈。“你不说话？也行。好看的人不说话也好看。”

“你想干什么？”傅莹的声音很哑。

“干什么？”莫辛纳甘站起来，走到窗边，靠着窗框，“我把你从河里捞起来，给你包扎伤口，让你睡我的床。你说我想干什么？”

傅莹的手攥紧了床单。

“别紧张，”莫辛纳甘转过身看着她，“我不吃人。至少……不是那种吃法。”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傅莹后背发凉。

“五天后我们结婚。”他说，语气跟说“今天吃什么”一样平淡。

傅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结婚，”莫辛纳甘重复了一遍，“婚礼在城堡的大厅里举行。我已经让人准备了。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花？”

傅莹盯着他，觉得这个人疯了。

“我不会跟你结婚。”她说。

莫辛纳甘耸了耸肩。“我会就行，而且你现在有伤，打不过我。等伤好了，你还是打不过我。我活了三百多年，你打不赢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所以不如省点力气，好好养伤。五天后漂漂亮亮地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