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保洁。又是保洁。从实验室到城堡,他换了地方,换了工种,但本质上没变——他永远是个打扫卫生的。
方格坐到床上,床板咯吱响了一声。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木头的,有裂缝。
他想方仕林。想傅莹。不知道他们在哪?
第二天,方格开始干活。
城堡很大,比他想的要大得多。三层到六层,每一层都有十几个房间。方格提着水桶和抹布,一间一间地打扫。擦桌子,掸灰,换床单,拖地。活不重,就是多。
他在走廊里遇到了几个仆人。都穿着黑色或灰色的衣服,低着头走路,不怎么说话。看到方格的时候多看了两眼,大概是觉得他这张脸不应该出现在提着水桶的队伍里。
“新来的?”一个年轻女仆问他。
方格点了点头。
“你以前干什么的?”
“保洁。”方格说。
女仆笑了一下。“那你专业挺对口。”
方格也笑了一下。这是他被卖到城堡之后第一次笑。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坐在仆人食堂的角落里,啃一块黑面包。面包很硬,嚼起来费劲,但比压缩饼干好吃。几个仆人在旁边的桌子上吃饭,小声聊天。
“……新娘还是不肯吃饭……”
“伯爵今天又去了三次,每次都被赶出来……”
“听说长得特别好看,伯爵一见钟情……”
“谁被关在那上面都会不肯吃饭吧……”
方格嚼面包的动作停了一下。新娘?
“那个新娘长什么样?”他问。
一个年纪大点的女仆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方格说。
“听说红头发,长得很漂亮,脸上有道疤。”女仆说,“伯爵把她关在东塔顶上,谁都不让见。”
方格手里的面包啪嗒掉在了桌上。傅莹!是傅莹!她还活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面包捡起来,假装没事地继续吃。但心跳已经快得不行了。傅莹被在这个城堡里。
他需要一个机会上去见她。
机会来得很意外。
第三天下午,伯爵让他去东塔送东西。——东塔缺一壶热水,楼下的人手不够,看到方格闲着,就让他去了。
方格提着水壶上了东塔。旋转的石梯,很窄,墙壁上每隔几步插着一根火把。他走了大概三层,到了一扇木门前。门口没有护卫。他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声音说。
方格推开门。房间不大,圆形的,石头墙壁,一扇很高的窗户。傅莹坐在床上,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红头发披散着,脸色很白。她看到方格的时候,眼睛猛地睁大了。
“方格?”
方格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嘘了一声。他关上门,走到床边。
“你受伤了?”他看到她肩膀上的纱布。
“被子弹擦了一下,”傅莹说,“不致命。你怎么在这儿?”
“被卖了。”方格说,“那个老头骗我下了火车,把我卖到这儿来了。伯爵让我打扫房间。”
傅莹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又是保洁?”
“又是保洁。”方格叹了口气。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想笑,但笑不出来。
“方仕林呢?”傅莹问。
方格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们也失散了。”
傅莹沉默了一会儿。“他应该没事的。他比我们两个都能打。”
“你的伤什么时候能好?”
“至少还要一周。”傅莹说,“你呢?你能打吗?”
方格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上的伤口结痂了,但动一下还是疼。他连一个护卫都打不过。
“打不了。”他说。
“那就等。”傅莹说,“等我伤好了再说。这个伯爵——他不好对付。活了三百多年,不是开玩笑的。”
方格点了点头。他知道傅莹说的是对的。他们现在一个伤一个弱,硬来只有死路一条。
“我得走了,”方格说,“送个水不用这么久。”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莫辛纳甘站在楼梯上。
他靠着墙,双手抱胸,红色的眼睛在火把的光里亮得吓人。嘴角弯着,像是在笑。他看了一眼方格,又看了一眼房间里的傅莹。
“送水的?”他说,“送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