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下太硬。”莫辛纳甘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傅莹盯着他的后背看了几秒。他穿着那件黑色外套,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越来越慢。她走过去,从床尾拽了一条毯子,铺在地上,躺了下去。
石头地板很凉,毯子很薄。她侧过身,面朝墙壁,跟床上的莫辛纳甘背对背。
房间安静了。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晚安。”莫辛纳甘说。
傅莹没回答。
第二天早上,傅莹醒的时候,莫辛纳甘已经不在床上了。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枕头摆正了。桌子上放着一壶热水和一盘面包。
她坐起来,肩膀上的伤口终于不再疼了。她活动了一下手臂,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门开了。一个女仆端着洗脸水进来,放在架子上,低着头出去了。傅莹洗了脸,梳了头发,把那条白色长裙换成了女仆送来的一套深灰色衣服——裤子,衬衫,外套。比裙子利索多了。
她正吃面包的时候,莫辛纳甘推门进来了。
“今天带你出去转转。”他说,语气跟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傅莹看了他一眼。“去哪儿?”
“斗兽场。纳地最有名的地方。”莫辛纳甘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你来这么久还没出去过,我带你看看我的城。”
傅莹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站起来。
“走吧。”她说。
莫辛纳甘笑了一下,转身往外走。傅莹跟在他后面。两人下了东塔,穿过走廊,到了城堡的前厅。管家站在那里,看到伯爵下来,鞠了个躬。
“伯爵,今天斗兽场的票已经准备好了。车在外面。”
莫辛纳甘点了点头,然后想起了什么。“那个保洁呢?就扫厕所那个。让他一起去。”
管家愣了一下。“他?”
“对。让他陪着。”
管家没敢多问,转身去找方格了。
方格正在六楼刷马桶。
他穿着灰色的工装,戴着橡胶手套,手里拿着刷子,正跟一个顽固的污渍较劲。门被推开了,管家站在门口,用手帕捂着鼻子。
“别刷了,跟我走。”
方格抬起头。“去哪儿?”
“伯爵让你陪着去看斗兽场。”
方格愣了一下。“我?陪着?”
“对。快点,车在外面等。”
方格把手套摘了,在水桶里洗了洗手,跟着管家下楼。他没换衣服,还是那身灰工装,上面沾着水渍和清洁剂的味道。管家走在他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城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马车。不是那种老式的马车,是烧油的,铁壳子,窗户上装着深色的玻璃。莫辛纳甘和傅莹已经坐在里面了。
方格上了车,坐在傅莹对面。傅莹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没说话。莫辛纳甘坐在傅莹旁边,看到方格上车,鼻子微微动了一下。
“你还是这身味道。”他说。
“我刚在刷厕所。”方格说。
莫辛纳甘没再说话,把脸转向了窗外。
车子开了。方格透过车窗往外看。纳地的街道跟他之前看到的完全不一样——之前是被老头骗去的那个破旧的小站,现在才是真正的纳地。街道很宽,铺着石板,两边是三四层高的石头建筑,外墙刷着浅色的涂料,窗户是铁框的,有的阳台上种着花。街上人不多,但穿着都不差。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了一座巨大的建筑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