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兽场。
圆形的,石头垒的,跟方格在历史书里看到的古罗马斗兽场很像。外墙有好几层楼高,每隔一段距离有一个拱门。入口处排着队,穿得体的男男女女往里走。莫辛纳甘从车上下来,门口的守卫立刻低头行礼。他走在前面,傅莹跟在他旁边,方格跟在最后面。
他们走的是贵宾通道,不用排队。穿过一条长长的石廊,到了最上层的包厢。包厢很大,铺着地毯,摆着几把椅子,前面是一道矮墙,可以俯瞰整个斗兽场。
方格站在矮墙边上往下看。
斗兽场很大。中间是一片圆形的场地,铺着沙子,沙子上有暗红色的痕迹。场地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围墙上面是一层一层的看台,坐满了人。最下面的几层坐着穿得好的人,越往上穿得越差,最顶上的几层站着穿得破破烂烂的人。
莫辛纳甘在椅子上坐下来,翘着腿。傅莹没坐,她站在矮墙边上,往下看。
“开始了。”莫辛纳甘说。
场地一侧的铁门升起来了。从里面走出来两个人。不是两个,是一个人和一头狮子。人是男的,光着上身,瘦得肋骨一根一根的,手腕上绑着铁链。狮子比他大得多,黄色的,鬃毛很厚,瘦得皮包骨头,但嘴里的牙还在。狮子被饿了很久了。
铁门在它们身后关上了。
看台上的人开始喊。不是喊加油,是喊“咬死他”“撕碎他”“上明”。声音很大,混在一起,像什么东西在头顶滚过。
那个奴隶往后退,贴到了墙上。狮子伏低身体,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扑了上去。
方格闭上了眼睛。
他听到了惨叫声。很短,很尖,就没声了。然后是什么东西被撕开的声音。
他睁开一条缝。狮子趴在那个奴隶身上,头埋在他胸口。沙子被血染红了。
看台上的人在欢呼。有人站起来鼓掌。
方格的胃翻了一下。他用手捂住了嘴。
傅莹站在矮墙边上,手攥着石头的边缘,指节发白。她的脸很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转过头,看着莫辛纳甘。
“这就是你说的‘转转’?”她的声音很冷。
莫辛纳甘靠在椅子上,表情没什么变化。“斗兽场,纳地的传统。来纳地不看斗兽场,等于没来。”
“这是杀人。”傅莹说。
“这是娱乐。”莫辛纳甘说。
傅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头,继续看场地。
下一场很快开始了。又是一个人,两条鬣狗。那个人连棍子都没有,赤手空拳。鬣狗扑上去的时候,他连叫都没叫出来就倒了。
看台上又欢呼了。
傅莹的手攥得更紧了。
莫辛纳甘看着她,红色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忽然笑了一声。
“你不喜欢?”他问。
“你觉得呢?”傅莹没回头。
“那不如这样,”莫辛纳甘说,翘着腿,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我们赌一把。”
傅莹转过头看着他。
“下一场,”莫辛纳甘指了指场地,“我押狮子赢。你押那个奴隶。如果奴隶赢了,我就把斗兽场取消了。如果你输了——”他笑了笑,“你老老实实嫁给我。”
傅莹的脸色变了。“我还有选择吗。”
“没有啊。”莫辛纳甘眨眨眼,笑着说,“你要么跟我赌,赢了还能救这些奴隶一条命,输了也没什么,反正你都要当我的新娘的。赌一把,至少还有机会。”
傅莹咬了咬牙。“好。”
莫辛纳甘拍了拍手。一个侍从从门口走进来。
“伯爵。”
“去告诉下面,下一场换个人。换那个——”他想了一下,“那个新来的,白头发那个。让他上场。”
侍从应了一声,出去了。
方格靠在墙上,听到这话,脑子嗡了一下。白头发?他站直了身体,走到矮墙边上,往下看。
场地上的血迹还没清理,沙子被染得一块红一块黄。几个穿灰色衣服的人拖着上一场的尸体往外走,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对面的铁门升起来了。
一个人从铁门后面走了出来。
白色的头发。光着上身,皮肤白得发亮。肋骨和肌肉的线条在皮肤下面清清楚楚。他的手上没有武器,脚上也没有鞋子。他就那么走出来了,赤手空拳,站在场地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