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格和方仕林回到城堡的时候，身上还在滴水。

两个人从后花园穿进来，走过偏厅，走进走廊。方格走在前面，低着头，想趁没人注意溜回自己的房间换衣服。方仕林跟在后面，白色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衣服粘在身上，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湿脚印。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长外套，深棕色的头发披在肩上，红色的眼睛在烛光里亮得像两盏灯。莫辛纳甘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嘴角弯着，像是在等他们。

方格的脚步停了。他的后背一下子绷直了。

“回来了？”莫辛纳甘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笑意，“玩得开心吗？”

方格没说话。方仕林站在他身后，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

莫辛纳甘从墙上直起身，走过来。他走到方格面前，低下头，鼻尖动了一下。然后他的眉毛挑了起来。

“这是什么味道？”他看了看方格，又看了看方仕林，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水草，湖泥，还有——”他的鼻子又动了一下，嘴角弯得更开了，“蛇腥味。”

方格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怎么，”莫辛纳甘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故意的、让人牙痒的调子，“在我的地盘上，干这种事？”

方格的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方仕林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方格前面。他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盯着莫辛纳甘。

莫辛纳甘看着他，笑容没变。但他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重心放低了。两个人都没动，走廊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的。

方格的呼吸都不敢大声。

就在这个时候，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管家跑过来，脸色不太好。他在莫辛纳甘身后站定，喘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莫辛纳甘的笑容消失了。

“谁？”他问。

“博士，”管家说，“人类那个。他说他叫——”

“我知道他叫什么。”莫辛纳甘的声音冷下来了。他的表情不是惊讶，不是害怕，是那种被人踩了领地的不高兴。“他怎么进来的？”

“从正门。带了三十多个人，全副武装。说——说是来拜访您。”

莫辛纳甘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转过头，看了方格一眼，又看了方仕林一眼。

“你们的麻烦来了。”他说。

他转身就走。黑色的长外套在走廊里飘了一下，消失在拐角。管家小跑着跟在他后面。

走廊里只剩下方格和方仕林。方格靠着墙，腿有点软。

“博士来了。”他说。

方仕林没说话。他的瞳孔缩得更细了，金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亮得刺眼。

莫辛纳甘走进正厅的时候，博士已经坐在那里了。

正厅很大，石头墙壁上挂着巨幅的油画，地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水晶吊灯亮着，把整个大厅照得像白天一样。博士坐在一张高背椅上，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茶。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带着一种温和的、让人不舒服的笑意。

他身后站着六个人，全是黑色作战服，腰上别着枪。正厅门外还能看到更多的人影。

“伯爵，”博士放下茶杯，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久仰。”

莫辛纳甘走到大厅中间，没有坐下。他看着博士，红色的眼睛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你是怎么进来的？”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冷。

“走进来的。”博士笑了笑，“纳地的路不难找。”

“纳地不欢迎人类。”

“我不是普通的人类。”博士推了推眼镜，“我是来做客的。”

莫辛纳甘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他翘起腿，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扶手上。

“做客？”他说，“带着三十多个拿枪的人，叫做客？”

“纳地不安全，”博士说，“我只是来保护自己的。”

“纳地很安全。”莫辛纳甘说，“不安全的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