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要我做到什么地步。”
话音落下,台阶上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他那只始终没有松开、反而越握越紧的手。
原术抬起脸,孙闻台猛然发现,在美丽的泪痣旁边,出现了一抹小小的红痕。
孙闻台心脏一缩:“脸怎么了?”
下一刻,原术抬起手臂环住了孙闻台的腰,额头轻轻抵上对方肩头。
孙闻台瞳孔瞬间放大。
原术静静地、绝望地享受孙闻台的体温,思绪又一次飞到很多年前那个普通的午后。
那时他们在一起还不到一年,书房阳光很好。
原术赤脚蜷在宽大的沙发里,听孙闻台随口提起一句行程安排,突然就睁大了眼睛,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毯上。
“什么?”原术撑起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你从来不过生日?”
孙闻台从满桌的公文里抬起头,看着这位小少爷震惊的模样,有些无奈。他放下笔,走过去,弯腰捡起书放回茶几,然后很自然地伸手,握住原术两只冰凉的赤足,拢进自己掌心暖着。
“世界上很多人不过生日,小少爷。”他语气平常。
“为什么?”原术追问,脚趾在他掌心无意识地蜷了蜷。
孙闻台言简意赅:“穷,以及没爹没妈。”
原术丝毫听不出孙闻台言语间自虐式的自我贬低,他认真地纠正:“誉王不就是你妈吗?”
“养母,”孙闻台纠正,语气没什么波澜,“而已。”
他没说下去的后半句,悬在温暖的阳光里——如果哪天他变得和原术一样“天真”,大概第二天就会被弃若敝履。
原术心里却翻涌着一种陌生的、酸涩的震惊——怎么会有人连生日都不过?怎么能……这么可怜。
这可不是心疼!他只是觉得,孙闻台这人活得也太不像话了,简直丢他们这个圈子的人。
毕竟,他可是“跟”了他原三公子的人!
“我会给你过的!”原术满脸坚定,感觉自己是个大英雄。
孙闻台揉了揉他的头发:“不用。”
“不行!”
“乖,好少爷,听话,真的不用。”
“才不要!”
他才不听话。
原术开始偷偷准备。
第一次尝试烤蛋糕,成品黑乎乎一团,发在抖音上,收到了几千条恶评。他气得注销了账号。
之后的生日,原小少爷终于放弃了手作,于是孙闻台陆续拥有了人生中的第第一台游艇、第一个酒庄和第一个海岛。
可是原术总觉得“不够”。
孙闻台每次都接受得很妥帖,会道谢,会配合,看不出丝毫不悦,但也看不出多少真正的欣喜。
他知道孙闻台不在意这些,可他实在是没有办法给他其他的。
他只有钱。
——不对。
一个荒谬又执拗的念头,在他心里扎了根——他要送孙闻台一个真正的、无法被替代的礼物。
一个活生生的,能喊他“爸爸”的礼物。
除了他谁也不能送。
可计划从一开始就出现了偏差。手术之后,孙闻台的态度异常坚决,以他身体需要彻底恢复为由,足足将他隔绝了几乎一个月,导致他怀上的时间比预期要晚。
怎么办……
终于,在一次例行的产检后,原术偷偷叫住了医生,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飘向别处,佯装随口一问:“有没有办法能让孩子早点出来?”
当原照面色铁青、脚步带风地赶到他面前时,原术就知道完了。他甚至来不及辩解,暴怒的呵斥已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原术!你要是根本不在乎这个孩子,当初就不该怀!”
他垂下头,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知道了。”
他没再尝试。
后来,啵虎在另一个与任何特殊意义都无关的日子降临。
原术看着孙闻台无比小心地抱着孩子的侧影,在心里对自己说,明年,一定要把生日给他好好过。
明年,孙闻台就22岁了。在孙闻台的老家,好像是个重要的大生日。
孙闻台!无论在外面的报道里,有多威风、有多事业有成,还不是比自己小了将近一岁,真论起来,还要叫自己哥哥呢!
他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带着点说不清的、微妙的得意。
我可真是……他模糊地想,没把那个词想完整,但嘴角无意识地弯了一下。
明年的礼物送什么还没想好。但原术已经决定,第一件事,就是一定要在零点准时对他说:生日快乐。
“铛——!”
浑厚、悠远、仿佛穿透了时间与尘嚣的钟声,从官邸后方高耸的钟楼顶端,庄严而沉稳地撞破了这片凝固的夜空。
零点了。
钟声第一响,余韵在群山间回荡。
原术的声音贴着孙闻台的胸膛响起:“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