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一字清冷沉肃，携三界法则之力，压得漫天魔气微微震颤。

「吾座下弟子，天道钦封正神，岂容魔界妄言蛊惑。」

他半步挡死前路，将舒柠完完全全护在绝对安全的身后，白衣背影挺拔孤绝，替她挡尽世间窥探、乱世风波与魔宫妄念。

身前仙魔对峙，气场汹涌拉扯，威压震彻云海。

身后的舒柠却半点不懂六界博弈、权谋算计。

她只听得懂外人要带走她。

刚刚寻得归处、刚刚拜入师门、刚刚摆脱凡尘孤苦的小丫头，瞬间慌了心神。

所有的别扭、所有的委屈、所有平日里跟师父闹的小脾气尽数烟消云散。

她小手轻轻攥住了谢玄策身后的一片衣摆，力道很轻，却格外坚定。

不抬头、不说话、不看魔尊，只用最直白的动作表明心意——她不走，她只跟着他。

谢玄策后背微微一僵，心底翻涌的寒意与不悦瞬间被这一缕柔软触碰抚平大半。

他知晓，纵使她心底藏着五年凡尘的委屈，纵使她日日与他疏离别扭、暗自赌气，可在惊惧无助之时，她唯一的依靠，从来都是他。

魔主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戏谑冷笑。

仙魔殊途，宿命拉扯，这颗天道私造的绝世灵胎，早已被谢玄策护得入骨入心。

想要撬动，来日方长，却也趣味万分。

「也罢。」

他直起身形，漫不经心掸去袖间魔气，眼底贪意深藏，留足了来日纠缠的伏笔。

「既然小神女心系仙庭，本主便不急于一时。」

「往后六界漫漫，仙魔常逢，本主……拭目以待。」

话音落，漫天黑雾骤然收敛。

风静云止，威压尽散。

整片寒庭重归清寂，只剩晚风轻拂霜枝。

久久静默里，攥着师尊衣摆的少女，终于怯怯抬眸。

乌眸澄澈又惶恐，望着那即将隐去魔气的玄衣人影，轻轻开口，声线细弱如蚊：

「你……是谁？」

这一句发问，纯粹无防，不带半分敌意，只有孩童式的懵懂困惑。

夜珩脚步微顿，回身侧立，邪魅眉眼间敛去几分玩味，多了一抹深不见底的沉色。

万载魔途，世人见他皆敬畏避走，唯有这小神女，不惧他满身魔煞，只带着懵懂茫然，坦然一问他姓名。

他目光落在她清瘦怯弱的小脸上，语气慵懒，却带着宿命般的郑重：

「吾名夜珩，乃魔界之主。」

「小神女，今日你记下我这名。」

「往后六界路长，你我，注定还要再见。」

语罢，黑雾一卷，身影彻底消融于云海深处，不留半分痕迹。

只余下这句谶语般的话，轻轻落在风里，悄无声息，便系住了仙魔两界，也系住三人往后解不开的宿命情缠。

今日这一面，这一问，这初初相逢。

是她安稳仙途的第一劫，是他万年孤寂的第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