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般无奈无从诉说,只能退至寒庭独坐,举杯独饮。
酒入喉间,心底本就郁结难平,过往因果、人事纠葛、宿命牵绊层层戳心,越想越是烦闷。
偏偏世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夜珩再度登门造访,仙魔立场相悖,旧怨新绪交织,二人当即对峙大打出手。
仙魔劲气汹涌冲撞,打斗失控,竟双双无意误伤了站在一旁的舒柠,让她本就孱弱的沉寒病体再添创伤。
仙境境主无奈出面从中周旋调停,几番折中斡旋下来,终究没能彻底隔绝魔主。
到头来,夜珩反倒拿到了半数自由觐见、探望舒柠的资格。
他看着旁人明明是魔主、是纷争之源,却能随意靠近、坦然相见;
而自己养育舒柠数载,满心亏欠和守护,却被师徒名分、天道规矩、神职桎梏死死困住,寸步不敢越界,连坦然亲近都做不到。
愧疚、憋屈、不甘、心疼翻涌难抑,他以自身神魂贴近舒柠额间,倾尽灵力为她疗伤温养。
却不料神魂交融契机引动,意外激活了舒柠体内潜藏的霜白苍蝶灵源,二人宿命羁绊,再添一层无解纠缠。
十五载光阴,从天道诓他入局、灵境三载相守,到雷劫被迫别离、凡尘五年孤居;
从归来封神、七年隔阂难消,到夜珩登场、问名生隙、定规殿拂袖;
再到寒骨落定、认下父神、神职加身、自锁玄昭阁;
而后仙魔打斗误伤、夜珩获探视资格、灵源意外觉醒……
一桩桩,一步步,全是别离、全是亏欠、全是桎梏、全是身不由己。
十五年真心守护,换不来半点顺遂圆满;满心迁就弥补,抵不过天道算计、宿命捉弄、旁人搅局。
越复盘,越心疼她半生孤苦;越回想,越怨天道道源迟迟不补、任由二人同受缺憾;
越细品,越恨自己被规矩捆死,护不住、留不住、哄不回。
酒意彻底冲散了平日的清冷克制,积压十五载的怨怼、憋屈、不甘尽数冲破心底防线。
他放下玉杯,满身醺然酒气,眼底翻涌郁色,再按捺不住心头怒火,决意直闯定规殿,要找天道好好论一论这十五载的亏欠与不公。
谢玄策本就因连年亏欠、法理桎梏、情律相悖,道心早已布满细密裂痕,堪堪悬而未溃。
此刻经年封存的烈性仙酿穿筋透脉,彻底迷了清明神志,将他万年克制的清冷道心,泡得翻江倒海、溃不成军。
一身月白道袍染着满身酒气,往日端严规整的衣袂微微凌乱。他踏着万顷夜色云海,孤身一步踏入死寂无尘的定规殿。
殿内柔光脉脉,万古不变,依旧是那副公允淡漠、摆布众生棋局的清冷模样。
天道本尊静坐至高法台神座之上,无声俯瞰来人。
往日里,谢玄策纵使万般不耐、满心憋屈,也会恪守君臣尊卑,守着法则仙君的分寸,敬天道、循规制、不敢有半分逾矩。
可今夜不同,酒意焚心,旧怨炸骨,十五载隐忍、退让、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阿昭岁岁孤苦病痛的滔天委屈,尽数冲破了礼法枷锁。
他立在殿中阶下,抬眸静静望着神座上的天道本尊。
眸底无敬、无畏、无往日半分恭顺,只剩沉沉翻涌的郁色与极致的不喜。
不喜祂蓄意诓他入局,不喜祂自斩灵元造女,不喜祂高高在上、置身事外。
一句轻浅的「劳你费心」,便轻飘飘概括他十五年倾尽所有的亏欠与守护。
更不喜祂事事拿捏、步步算计,摆布他、桎梏他,困住他的道心,也困住阿昭的余生。
真的太不喜,谢玄策这副隐忍不服、郁气滔天、偏偏强压沉静的模样。
落在天道本尊眼中,褪去了往日的刻板恭顺,反倒生出几分难得的鲜活执拗。
久居九天高位,万古无人敢忤逆分毫,祂一时兴起,心底陡然起了几分捉弄戏谑软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