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弈虽冠的醉倾山庄的姓,到底也是唐辉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唐清颜的儿子,自然是唐家人。
那孩子目无尊长,是他师父秦子橪教出来的;少年行侠仗义,翘楚的名头,亦算得上棂渊宗的一份。
众人顺势附和,一时间堂内皆是对秦知弈的夸赞。
唐辉无视张绩,端坐主位听得满面红光,道:“诸位过誉了。知弈这孩子,不过是承蒙秦庄主悉心教导,得了些虚名罢了。”
他这话既捧了秦子橪,又抬了棂渊宗的身价,引得众人又是一阵赞誉。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堂外的回廊阴影里走了出来。
唐尘一身素衣,手中长剑寒芒隐现,死死盯着唐辉的后背,慢慢步入堂内。
他脚步极轻,像是融入了漫天飞絮。
无人留意到这似家奴的旁系子弟——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刚踏入堂口的两人吸引走了。
为首的男人一身玄色锦衣,眉眼俊朗,气度不凡,正是醉倾山庄庄主秦子橪。他身侧站着的是唐江玄。
两人一刚一柔,一明一暗,瞬间成了堂中焦点。
唐辉高声道:“难为秦庄主百忙之中来我宗这小院赏花。唐某在院中安顿其余贵客,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他从主坐上起身笑脸迎接,嘴里头的话却别有意味。
秦子橪勾了勾唇角,语气略显疏淡:“唐宗主客气了。”
众人纷纷起身见礼,喧闹声此起彼伏。
一时间,谁也没注意到,那道素衣身影,正借着人群的掩护,一步步靠近唐辉的身后。
唐尘的脚步很稳,没有漏声息叫别人察觉。外表沉着冷静,脑海里却翻涌着那血书和信笺的字字句句。
什么叫“解北之变,温家之谋”,他这三个月来没能读懂。
但信上写的那短短三行字——“火起非意外,三妹同贤弟之死,亦是伪主忌惮双笙玉已久。将世侄带回隐匿,未到时机,万不可令其知晓真相。”
不过四十余字,每一个字都如万剑刺心,疼得他喘不过气。
信纸早已被他烧毁,内容却烂在心底,滋养出万般杀意。
他还记得幼时缠问唐江玄,自己为何没有爹娘。唐江玄倒也不瞒,只说父母死于别屋走水意外。他深信不疑,哭闹了好几日。
少年渐长,亲人离世的伤痛埋进心底。可如今却有人告诉他——父母死于非命。
真是哭坟没哭错,只是哭早了。
胸口一物似有所感,愈渐滚烫。
唐尘不觉。
他走到唐辉身后,距离不过半步。
紧绷的神经屏蔽了周遭的喧闹,眼前世界瞬间沉寂,寂的只有风声掠过耳畔。
他深吸一口气,薄唇轻启,声音不高,却带着彻骨的寒意:“唐辉。”
唐辉正与秦子橪寒暄,听见声音下意识回头。瞧见是那旁系杂役,顿时没好气:“你这杂役来堂内作甚?不知今日都是贵客在此,你还——”
“你去死吧。”
“你说什么?”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闪过,长剑破风,精准地刺入唐辉的胸膛。
“噗嗤” 一声,鲜血喷溅而出,他胸前的墨白锦衣,立即染上墨红之色。
“我说,”唐尘低声重复,“你去死吧——”
唐辉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穿透胸膛的剑尖,又抬眼向唐尘。
视线模糊间,他瞥见唐尘敞开的衣襟里露出一块泛着微光的玉。唐辉瞳孔骤缩,嘴里涌出大口鲜血,却依旧颤抖着手指向他:“双,双笙——唔!!”
唐尘将拔剑,血溅了一脸,他也只是抬手用袖子擦去。
满堂怔愣片刻,哗然声才逐渐响起。
唐辉身后的两人脸上带着惊愕,快速上前搀扶住失血过多晕死过去的他。
易焻、易贺——左右护法立刻拔刀护在唐辉跟前。唐尘欲往前一步,二人的刀也毫不客气地前进一分。
秦子橪将这棂渊宗闹剧尽收眼底,他瞥了一眼唐江玄,只见他面上心如止水,静静注视这一切,并无其他动作。
心下了然。秦子橪不动声色地朝身后手下递了个眼神,随即朗声喝道:“光天化日之下行刺宗主,还不快将这狂徒拿下!”
他喊得响亮,手下人会意,纷纷拔刀出鞘,朝唐尘围了上去。
见情势不利,唐尘飞身跃上屋顶,向宗外逃去。
唐江玄:“来人,快把宗主带下疗伤。”
将唐辉交于下人后,便对上秦子橪的一脸探究,无言轻笑,静听他戏谑:“记着上月那盘棋,你不易输我。昨日习棋谱时,倒发现个破绽之处,眼下不过想去你那枫林水榭下棋的,却不曾想看了这一场花戏。”
“知棋理,弈天下之局。”唐江玄意味深长的说着。
看着被拖下去的唐辉,与这满堂神色慌张的众人,他笑意不达眼底:“我输了的棋局,倒还要叫你来帮我解。”
秦子橪望着堂中风卷花落,转身去,又大笑喟叹:“你这棋,怕是要惹得局上生风。”
唐江玄无意笑他:“也就你是个明白人。”
“或许吧。”
秦子橪不再逗留,朝着枫林水榭去了。
唐江玄不曾急着离开,而是留下收拾局面。
今日棂渊宗内花宴,秦知弈未归。秦庄主与满堂贵客早早散了场,宗内离去了一个刺杀宗主的唐尘。
宗内上下为唐辉伤势操劳,唐江玄暂且持管大局。
唐辉意识清醒后第一件事,便是下令追杀唐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