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向我表白。不喜欢的我会拒绝。”周珩顿了顿。

姜严的心跳漏了半拍，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如果是你喜欢的呢？”

周珩没有马上回答，他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上落了很淡的影：“我会先确认他是真心的，还是一时冲动。”

姜严又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胸腔里一阵波涛汹涌,心尖溢出万般滋味。头顶的树枝似有所感,伴随着风的摇动,树叶唰啦啦地落下。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雨，姜严一手护住杯子,身上却多了几片深绿色的叶，在蓝底的校服上格外显眼。

周珩弄掉自己身上的叶子,倾身靠近姜严，手指握住叶柄。一片阴影挡住他的脸,周珩衣袖上沁凉好闻的香气将他包裹,再贴近一点，就像是倚偎在对方的怀里。

姜严不自然地抿了一下唇,手指攥紧裤腿,只想着尽快撤离。

手指掸走最后一片叶子,周珩收回横在姜严肩膀的手臂,橙黄色的灯光重新涌过来,光影缱绻,在他脸上轻柔地描绘下每一笔,黑色的眼眸更显温软平和。

“谢谢你听我说这么多。”

这时,姜严终于想起许久未动的冰淇淋,低头去看,早就化成一滩水,只有剩余的几座小型冰山依旧□□。他捏住勺子轻轻搅动几下,喃喃道:“化了。”

周珩的视线也落在杯子里的东西上,突然问:“好吃吗?”

“你要尝一口？”姜严疑惑地扬起眉。

周珩点点头。

姜严用勺子将还没化干净的那一点舀起,递到周珩嘴边。

周珩张开嘴吃掉冰淇淋,未尽的凉意在舌尖打转。他评价一句:“有点甜。”

“其实这甜度真的还可以。”姜严边说边仰起脑袋喝掉杯里的东西,舔舔嘴角回头看,正好和往教室走的谭括撞上视线。

“你们两个坐那干什么,赶紧回教室收拾一下东西,我们马上就出发去操场。”

“好的。”

姜严站起身拍拍屁股,跟周珩前后脚走回教室。

教室里,外宿生们正忙着分发食品,见班主任进来,连忙加快手上的动作,“嗖”地一声溜回位置。

谭括没在意,径直走上讲台在黑板上写下一排字母和数字:“这是我们待会儿的位置,体育委员记得拿一块班牌引导一下同学们,好了,现在大家可以搬上凳子出发了。”

轰隆隆的闷响宛如机器轰鸣,听到谭括的指令,大家纷纷起身,手搬椅子,肩挂书包,三五成群地涌出教室往操场走。

“周珩,你看得懂谭括写的那一串乱码是什么意思吗,操场什么时候还被分成ABCD区了?”姜严凑到周珩身边问。

周珩摇摇头:“到时候就知道了。”

这时,谭括拿出手机操作几下，空地上的一辆电动车发出“滴滴”的声响，她几步下楼梯，抬脚跨上作弊工具。

“哎,谭老师,你带带我呗。”姜严正好在旁边,嬉皮笑脸地迎上去,其他人见状也纷纷道:“老师老师我也想坐电动车。”“谭老师快看看我!”

谭括笑着戴上头盔:“不行,我知道同学们搬椅子很累,但是我的车座就这么点大,所以……刘莹!”

她冲旁边招招手,英语老师刘莹拨了拨挡在眼前的几缕头发，双手插兜快步走过来,谭括不由分说把她拉上车,载着她扬长而去,众人只看得见车尾银白色的反光。

同学们:“……”

宋明均一手揽住椅子,带头追在车后头:“老师——”。他这一带头,同学们一个接一个像追赶母鸡的小鸡崽似的跟在后面,给姜严乐得不行,椅子差点从手里滑脱。

“我靠。”

幸好他眼疾手快抓住椅背,嘴角一撇：“这椅子挺有分量。”

说着,他换了个更顺手轻松的姿势,和周珩汇入涌向操场的人流里。

找到指定位置花费不少工夫,等所有人都安置好,主持人念完开场白,影片开始了。

片子主题走的是励志向,姜严看着看着突然问:“以前上小学的时候你们有没有在学校看过电影?”

“学校叫人在操场搭了观影棚,当时就坐里面看。”周珩回答。

“我们也是。不过那些影片我都没认真看,早忘光光了。”

小学的时候不给带零食,观影棚里一点味道都没有，这会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辣条与炸鸡等混杂在一起的刺激性毒气，姜严从包里翻出一根棒棒糖,没给空气污染添砖加瓦。

但包装袋撕开时,周珩还是闻到了味道。

芒果的甜腻像迷糊混沌中一丝清凉的薄荷,他不由得想起他之前吃掉的那口冰淇淋，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影片放到一半,姜严猫着腰穿过人群到体育馆上厕所,一进去就被眼前的景象惊掉下巴。

和他有着同样需求的男生从洗手池到门外的走廊之间排成奇长的队伍,姜严等了快三分钟,也才走出两个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四间厕所里有三间故障。

这厕所他还不如不上。

姜严咬咬牙停在洗手池边。

就在这时,第三间厕所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走出来拧开水龙头洗手,余光不经意间瞥到旁边的姜严。

两人皆是一愣。

林宇脸上的讶然马上化为凶戾:“怎么是你?”

“怎么,厕所你家开的?”姜严没给他眼神。

林宇薄薄的嘴唇不屑地向上一勾,关掉水龙头,接着姜严脸上用力一甩:“真不好意思,我没看见人。”

姜严不甘示弱,脚下用力踩在林宇鞋面:“不好意思,我没看到你的蹄子。”

林宇低骂一声就想揪住姜严,刚好有人从厕所隔间出来,他敏捷地后退几步躲开林宇的手,闪进隔间并反手锁上门。

林宇碰了一鼻子灰,瞪着厕所门仿佛要把门洞穿,摆着一张阴沉的臭脸往外走。

姜严洗干净手穿过走廊,刚走下台阶扭头就看见林宇站在阴影里,见人出来便步步逼近。

“还玩小学生堵人那一套?”姜严漫不经心地挑起眉。

“上次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林宇语气玩味地说，“要不是你多管闲事,我就能拍下周珩跪下向我苦苦哀求的丑态,然后一不小心把它发到网上。“

“少做白日梦。白长这么大的个子,你是不是没有脑子?”

“觉得自己没本事心里不平衡就暗算别人,赵高都没你手段高明。”

姜严专挑扎心的说,林宇的鼻息越来越粗重,手指关节传来可怕的“咔嗒”响。

下一秒,他揪住姜严的领子往前拽,谁知姜严反应更快,一拳打在林宇下巴,一瞬间的剧痛疼得林宇差点以为自己的牙齿全都倒地阵亡。

被揍到的地方突突地跳，林宇就像被点燃的炮弹，表情闪过一丝狠厉:“操,我看你是找死的。”

拳风直朝面门,姜严偏头躲开,同时脚下蓄力踢在林宇膝盖，挣脱他的桎梏——

一只手抓住他的肩带他往后,一个人影挡在他身前。

拳头没打中目标,林宇冷笑一声看着来人:“周珩?来找你的小战友了？”

“滚。”周珩表情森冷。

林宇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停不下来,声音里重又带上玩味:“你们两个可真有意思,跟连体婴似的天天黏在一起,是不是还打算手牵手一起去上厕所啊?”

姜严皱起眉,周珩朝林宇逼近一步,眼眸乌黑深不见底,声音里淬着冰:“听不懂人话?”

“真恶心。”林宇啧啧啧地评价了一句。

“傍上别人这气势就是不一样,不过,周珩,”林宇凑到周珩旁边,低声吐出一句,“我怎么听说有人打算跑去家奶茶店当服务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