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婉拒不成，他只好拿着触屏笔对着题，自然是一个字也憋不出，最终被赶下台。

快走到自己位置的瞬间，他下意识看向旁边，刚和周珩对视上便猛地收回，注意到桌上的草稿本不翼而飞。

再往前走几步，消失的草稿本躺在地上，好死不死，那一面被他写有表明心迹的纸露出一半，旁边的人一偏头就能看见。

姜严飞速捡起本子，想了想又抬手把证据狠撕掉放进口袋，做完这一切又悄悄往右边看去。

他应该没看到吧。

吃完饭回宿舍洗澡，姜严简单冲完拉开门，屋内空无一人，只有房门大开，四周的喧闹声闯进来。

将洗好的衣服挂在走廊，拿着晾衣竿回到阳台，一抬眼捕捉到自己在镜子上的匆匆一现。

他心下一动，在镜子前站定，摸出洗澡前拿出来的一张纸，扫过几眼放回，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周珩。”刚吐出一个名字，他就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堪堪停在身前，十指搅在一起。

“……我有话想和你说。”

耳边的嘈杂渐渐淡去，像蒙上大雾的远山。镜中明明是自己的脸，却仿佛看到自己嗑嗑巴巴向对方表白的样子。空荡荡的寝室里，他的声音被墙壁反弹又汇聚，即便他刻意放小音量也清晰可闻。

几个短句愣是耗费整整三分钟，姜严果断转身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将脸上的热意清洗干净。

刚洗完，就听到舍友们的声音由远及近，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浓郁的香味。

“嘶，我的妈呀，太辣了。”石晏吐着舌头冲进宿舍，一边吞咽一边打开柜子翻找。

什么都没翻出来，石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注意到姜严正坐在床上看着自己，忙起身把一包零食塞进他手里：“诶，姜严，嘶，你要不要尝尝看？”

姜严看着手里的魔芋爽，低头嗅了嗅，在万众瞩目之下咬下一口——

舌头刚接触，他立马扔回石晏手里，撑着床咳得惊天动地。

仿佛有人往嗓子里塞了颗炮弹，倒计时结束，就要硝烟四起，火光冲天。

“靠……咳咳咳，怎么，怎么这么辣！”

眼底漫上一层生理性的水雾，姜严眨了眨眼，只见一只好看的手抓着瓶牛奶递过来，吸管落在嘴边。

他想也不想张嘴灌下一大口，好不容易把嘴里的火压下，目光顺着那只手径直往上看：“周珩？”

周珩松开手，视线突然定格在姜严脸上。

“怎么了？”

“你的嘴巴红了。”周珩点了点自己嘴唇的位置。

姜严放下牛奶，穿着拖鞋嗒嗒嗒地消失在阳台门边。

映入眼帘的便是两瓣红灿灿的嘴唇，颜色微微发紫，就像挂了两条香肠。

手指轻轻一碰，顷刻间传来麻麻的痛意。

姜严正要伸舌头舔，却被周珩打断。

“别舔!”

周珩快步走过来，拿出一管药膏蹭到自己手上。手指刚刚掠过空气要去触碰，却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硬生生地止住动作。

心跳漏了一拍，指尖不动声色地往后撤，险险擦过那一片浓郁的血色。

“你自己来。”周珩收回手，捻了捻指头上的东西，敛下突然失控的情绪。

他把药膏塞进姜严手心，转身就要往外走。姜严猛地一伸爪扣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他心脏一紧。

很快，温度撤离，姜严摩挲一下衣摆的布料踌躇道：“你手上沾了点，就顺便帮我擦一下吧。”

周珩闻言收回脚，五指倏然攥紧。

他侧过身看着姜严，嗓音低沉，说不出的乱：“你确定？”

“嗯。”

姜严躲闪了一下他的眼神，突然对地上瓷砖的砖缝特别感兴趣。

周珩神色复杂地盯着他半晌，最后放弃挣扎，捞走药膏重新挤上一点，手指抹开俯身

凑近姜严。

另一只手下意识展开托住姜严的下颌，食指搭在耳垂。

“抬头。”他向姜严示意，轻轻给人上药。指尖滑在那片仿佛被人狠狠揉躏过的地方，偶尔触碰到唇珠。不多时，原本泛凉的药膏渐渐升温，被遮住的脸颊蒸腾起热意。

眼皮绷起一道很深的褶，周珩几乎能数清其下根根眼睫毛，黑色的小痣藏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呼出的鼻息打在指根，像柔软的羽毛拂过，激得周珩忍不住缩了缩手。他不敢再看，怕目光沉陷其中，喉结却克制不住地一滚。

隔着布料，共频的心跳声清晰可闻。大拇指正好按在大动脉的地方，跳动着撞击指腹。

“好了吗？”姜严出声搅动这难言的漫长。

周珩松开手：“可以了。”

他后退一步，遮在姜严脸上的阴影随之散开。”

“这药不能吃，忍一忍。”

姜严：“……我知道。”

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有这么馋吗？

他一偏头，正好将站在门边的舍长抓包。

姜严：“……”

舍长火速澄清：“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两人：“……”

周珩把药膏揣进兜，和姜严前后脚回寝室。

舍长突然开始变忙，其他人纷纷往阳台看，发现不对劲。

只见姜严一直在揉自己的后颈，像是在阻止脸上的羞赧往下钻，但绯色还是一路红到锁骨。眼神飘忽不定，嘴唇也可疑地肿着。

落后一步的周珩表面看上去平静无波，细心一点就能注意到他耳垂下染着一抹薄粉。

这两个人刚刚是去干什么了……

几个人看得十分迷醉。

石晏狂戳舍长，对方丢给他不想多加解释的眼神。只得挠挠头问姜严：“你的嘴怎么肿了？”

姜严没好气道：“还不是你的零食害的。”

“哦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们……”

“我们什么？哼哼唧唧的听不清。”姜严狐疑地瞪起眼。

“没什么。看你的烈焰红唇快紫得发黑了。”

姜严：“……”

“那叫中毒。”

刚说完，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很快被其他人猖狂的哈哈哈掩盖。

他转过头对周珩露出凶光：“笑什么，不准笑！”

周珩面无表情：“没有。”

“刚才在我耳边笑的人是谁，难不成你又被夺舍了？”

“应该是。”周珩煞有介事地点头。

姜严：“……”

这糟心对话怎么也进行不下去，他一屁股坐在床沿，这会儿才感觉到涂了药的嘴唇有些难受。

正要抬手去揉，又想起周珩的提醒，只好悻悻然收手作罢。

-

温暖的灯光流泻在淡色的被子上，一只脚压在下面，时不时将布料掀起。

姜严一脸认真地盯着手机，手指在上面点啊点。

备忘录第一条，要有一颗做好准备的心。

他深吸口气，把在脑子里编辑数十遍的开场白打上去。

[空调大促销:周珩，明天晚上你有空吗？]

[空调大促销:我有事想和你说。]

备忘录第二条，斟酌表白的日期。

明天是4月1日愚人节，这个节日的特殊性众所周知，成功了就是如愿以偿，没成功，那就当是场玩笑，一笑了之。

手机躺在手心里振了振，周珩回了信息，姜严忙和他交代完详细时间和地点。

[试卷粉碎机:好。]

他什么都没多说，姜严的心跳泛起一丝异样，他轻轻眯了下眼。

[空调大促销:明天见，晚安。]

[试卷粉碎机:晚安。]

姜严目不转睛地瞪着那两个字，直盯得手机熄屏，面容模糊在屏幕上。

他丢掉手机翻了个身，身体陷在柔软的被褥里。

眼睛隐隐发酸，眼皮针扎似的疼，一路疼寂进心里，莫名有些难受。

他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伸长脖子倒吊在床边，脑袋渐渐充血，风扇般的嗡嗡响让他暂时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