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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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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的,委婉又蕴含深意。

周珩面上默然,大脑却飞速转动起来。

他早就思考过这段谈话的走向,试探关于他和姜严的关系,是为了抓住其中掩藏的端倪。可一路听下来,姜斓说的又和他心里想的有很大出入。

他必须知道什么?

如果姜斓指出的不是他,便只剩姜严一个。

姜严是不是......可能对我有一点点意思。

放在以前,这句话是他想也不敢想的。即便起过念头,也立马被自己反驳。

现在回忆起过往相处的细节,这句话的可信度随之增加,但周珩一点也不觉得开心。

反而越是坚信,心底冰凉更甚。

脑海中浮现出车祸前一天晚上姜严发来的信息,周珩忍不住去猜测他想找自己坦白的会不会就是这件事。

暖风阵阵,摇动树梢上的叶子,吹来附近的人语喃喃。

姜斓一直紧盯着周珩不放。男生垂下眼,面上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番话没在他心里掀起什么风浪。

她咬住嘴唇,手指不自觉地抠紧掌心。

“话就说到这里,我先上去了。”姜斓的语气冷下来,转身正要往回走——

“是我的问题。”

姜斓脚步一顿,回头看去。周珩抬起头,眼里闪着一抹碎光。

“是我让他误会了,有些事,我不该……”

周珩顿了顿,艰难地往下。

“我不该影响他。”

姜斓一怔,微蹙的眉散开,神情似有松动。

在这一刻,她发现周珩的眼底藏着不一样的东西。

“姜严虽然会藏事,但他从小主意大,看得开,”姜斓语气放软,“他约你出去,是因为他想清楚了,而不是别的什么。”

“你没有问题。”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只不过,他现在年纪还小,你们的情况又特殊,我暂时还不想让他考虑这些。”

周珩眸光一动,撇开视线,磨挲许久的指腹一会泛白一会透红,染上些许温热。

姜斓猛然意识到自己有个地方说的不对。

眼前这个男生总是冻着一张脸,说话冷冷淡淡,以至于让人忽略掉他年纪其实并没有多大,他只是刚成年不久,对待感情也会青涩,也会束手无措。

只是那些情绪都被周珩压制得深,就像他第一次来医院探望姜严时,姜斓敏锐地注意到他透过门上的玻璃看病房里面的眼尾有些泛红。等他转过来时,那一抹血色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不是没有情绪,是他藏得太好了,所以她才会误以为刚才周珩对她旁敲侧击的那一番话无动于衷。

确认姜严的心意缘于一次无心。几天前姜斓把姜严的手机拿去修,无意中点开相册,她本想退出,视线却古怪地顿在一个地方。

维修人员在旁边叽叽喳喳,告诉她这手机质量也忒好了,能继续使用,里面的数据全都没丢失。姜斓没理会,大犹犹豫豫半天点开其中一张。

只见上面赫然是一张网页截图,大致内容是教人如何向喜欢的人表白。

甚至不用往下翻,展示出来的二十多张图里有三张是网页,剩下的还夹杂几张和周珩的合照、周珩的单人照。

旁人不过撇撇嘴说这两个人关系很好,但一和那几张网页截图放在一起,姜斓隐隐约约磨出一点不对劲。

每次他提及学校里的事,讲着讲着就开始歪到周珩身上,出镜率奇高。再回忆起之前她打趣问姜严有没有喜欢的女生,他否认得干脆,还是被姜斓听出心虚和躲闪,只是没有当场指出来。

原来不是喜欢女生,而是喜欢上了一个男生吗?

姜斓眼神一凝,捏着手机的手指不断收紧。

这不过是一个猜测,她不敢确定。

直到周珩第一次来病房,和刚才他脱口而出的几句话,朦胧的猜测终于落在实处,姜斓突然意识到陷入这段感情的不单是姜严一个。

周珩很在意姜严,他不仅听懂刚才的试探,还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姜斓忽然有点心疼这个男生。

或许他才是那个先动心,并一直藏得严严实实的人。

姜斓整理好杂乱的思绪,活动了几下站得发麻的小腿肌肉:“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嗯。”

周珩跟着姜斓回病房,在床边安静地看人几眼,道别离开。

“叮。”

电梯应声而开。他站到电梯间角落,后背抵着墙,空间霎时被身边的人群挤得逼仄。

墙壁浮现出隐隐绰绰的轮廓,指腹触及一抹独属于金属的冰冷。

很快到一楼,周珩穿过走廊正要转弯,突然出现的一个人影让他瞳孔剧缩。

他停下脚,看着姨父像终于打听到多年的仇人在哪似的卷过来,粗声粗气地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看病。”周珩恢复冷漠。

姨父嗤笑一声,满脸不相信。

周珩自觉没有向已经断了关系的人闲聊的义务,移开视线越过姨父往外走。

“喂!你姨妈住院了,不去看看?”姨父在后面叫他。

周珩硬生生止住步子,等到姨父有些不耐烦才转过身。

“带路。”

再次回到住院区,推开房门,只见姨妈正坐在病床上,廖恒宇在旁边捧着个保温餐盒和她聊天。

这一段不愉快的探望简直是在给周珩本就糟糕的心情再添上一把柴。

姨妈震惊于自己丈夫竟把人带了过来,误以为两人的关系总算缓和,谁知刚向周珩解释完自己得的只是小病,姨父便在后面意有所指地说道:“还不都是前几年照顾孩子太操劳病的,这么忙干什么。”

说完甚至还有意无意地朝周珩撇上一眼。

话音刚落,病房一阵沉默。

周珩眼底闪过一丝“又来了”的神色。

而姨父开响第一炮便不会善罢甘休,明里暗里,夹枪带棒地指摘周珩,听得廖恒宇把饭盒怦地一声放在桌上。

“爸,妈吃完饭要休息了。”

姨妈铁青着脸:“廖建德,你闭一下你那张嘴。”

姨父恨恨地瞪着三人,转身往外走:“行,让你儿子看着你吧。”

临走前,顺便把周珩也一起拉出去。

刚走到走廊尽头,姨父便迫不及待地伸出手:“之前你说会偿还我们照顾你的钱,现在你姨妈还生着病,不如就拿来给她当医药费。”

周珩看着那只伸过来的的手半晌,语气很淡地开口:“我没多少钱,能给多少就尽量。”

“多少?”

周珩计算了一遍余额。

“三百。”

“这么点?”

周珩刚说完,姨父毫不犹豫地地蹦出一句。

“没多少钱,到这个时候你开始装穷了?我和你姨妈养了你那么久,让你掏钱帮个忙还推三阻四……”

周珩打断他:“我和你没有关系,要给钱也不是给你。”

如果这点钱落在姨父手上,至少有三分之一被他充扣掉收到自己囊中。

姨父的脸色像红绿灯一样来回变换,胸口梗着一股气什么也说不出来。

突然,他想起什么,转口道:“你来医院怎么可能只是看病。”

周珩懒得搭理他,接下来的内容却让他心头一沉。

“我都看到了,你跟着一个女人一起进病房,你们在花园说的那些我也听见了一点,”姨父不疾不徐,“那个是你同学?”

周珩脸色冷硬,像被人突然扼住咽喉。

“看来你真是一个扫把星,你那爸妈因你而死,自从我们收养你之后乱七八糟的屁事一大堆。为了多照顾这个拖油瓶我累死累活,你姨妈也病倒了。现在你还有脸说没钱?”

“我看,你跟那个同学关系不错吧,只不过人家被你害的躺在病床上。你这种人,缠上谁谁都倒霉。”姨父步步紧逼,想从周珩脸上看出什么。

周珩眸色漆黑,深不见底,眼皮绷紧透出冷冽,周身散发着低气压。

他微低着头张开嘴,蹦出的每个字都砸在姨父身上:“既然这样,那我希望你再倒霉一点。

见姨父脸色瞬间变黑,周珩扭过头下楼梯。刚走到平台,卡壳半天的姨父指着他破口大骂。

周珩加快脚步想逃离,那些污言秽语却不依不饶,像阴魂不散的黑影,伸出根根锁链将他禁锢,落下洗不掉的污点。

他不断告诉自己姨父说的这些话毫无根据,只是为了气他。谁知,越这么想他越是听了进去,连姨父当时说话的腔调也循环播放于脑海。

周珩稀里糊涂地冲出门,被西斜的太阳刺得眯了下眼。

这不是他来时的方位,他四下张望,才明白自己刚才昏了头走错位置,丝毫没意识到眼底藏着的慌乱。

旁边那栋楼便是住院区,周珩抬眼望去,视线落不到实处。

他只记得姜严躺在床上的样子,窗户都长得一模一样,完全分辨不出哪一间有姜严在。

周珩绕回花园,坐在冰冷的石凳上。

他只给自己预留了三分钟。

三分钟里,他想了很多事。

他先是记起许久前吃冰淇淋时姜严突然拉着他讨论对感情的见解。那时姜严近乎难过般问他感情是不是都很脆弱,问他相不相信爱情,问他如果有人向他表白,自己会如何看待。

那时他还在怀疑姜严问这个问题的用意,经姜严斓这么一点,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不对。

周珩脑海里的一根弦猛地抽动一下。

姜严的不对劲似乎从开学那会儿就开始了。

从来到学校的第一个晚上开始,他连续躲了自己将近两个星期。

那时以为是自己暗恋的事情被人发觉,每天都在惴惴不安地等待判决发落。

仅仅过去一个周末,姜严却突然像变了个人,又笑嘻嘻地凑上来,但在一些近距离接触时他明显有迟疑和抗拒。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姜严时而靠近时而疏离,仿佛他想触碰对方眼角那颗痣时若即若离的手。

原来那时候起,姜严就已经开始纠结了。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问题,从没意识到姜严也正经历同样的挣扎。

现在挣扎有了结果,还是他一直奢望的,周珩却一点高兴的滋味都尝不出来。

好消息变成坏消息,甜腻的蜂蜜变成辛辣的毒药,顺着咽喉滑下去,喉咙和胸膛灼烧得厉害。翻涌的酸水与苦海逆流,先头的微弱甜意早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周珩用力吐出一口气,掌心遮住自己的双眼,手肘被粗糙不平的桌面磨得发痛。

你真是一个扫把星。

你这种人,缠上谁谁都倒霉。

周珩浑身一僵,姨父的声音如毒蛇吐信般响在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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