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说。早上出门的时候只说’有事’。”
贺行舟拿出手机,拨了沈夜的号码。
无法接通。
他又拨了一次。
还是无法接通。
他放下手机,看着姜鸢。
“沈夜什么时候走的?”
“早上七点。比我早一个小时。”
“他走的时候有没有带什么东西?”
姜鸢想了想。
“他的背包。他平时不带背包的。”
贺行舟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巷子。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夜消失了。
检修走廊的监控被做了手脚。同一张未注册的IC卡,三年前和三天前各出现了一次。录入操作用的是姜鸢的账号。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沈夜。
但贺行舟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沈夜如果是凶手,他不会主动配合调查。沈夜如果是无辜的,他不会隐瞒监控的事。
除非——他在保护的人,比他自己更重要。
贺行舟转过身,看着姜鸢。
“你说的那个v3.1的文件。”
姜鸢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昨晚没回我消息,但你的灯亮到凌晨三点。你在看什么东西。”
姜鸢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意外——不是被拆穿的慌张,是”你居然注意到了”的意外。
“你在我楼下坐了二十分钟。”
“你看到了。”
“三楼的窗户看巷口,一清二楚。”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贺行舟说:“第七道门的v3.1设计稿,你看了。”
姜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走到工作台旁边,打开笔记本电脑,转过屏幕朝向贺行舟。
屏幕上是那张设计图。
正方形房间。六米乘六米。没有灯,没有门。地板中央一个活板门。通向地下。
贺行舟看着那张图,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是谁设计的?”
“我不知道。文件创建时间是三年前案发当天下午两点零八分。比那张IC卡的录入时间早了一个多小时。”
“创建者?”
“我的账号。”
“又是你的账号。”
姜鸢没有说话。
贺行舟盯着屏幕上的设计图,目光停在地板中央那个活板门上。
“这个设计……”他开口,又停住了。
“你想说什么?”
“这个设计和你父亲的风格很像。”
姜鸢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惊讶,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被人碰到了一个她以为已经藏好了的伤口。
“你怎么看出来的?”
“单向入口。没有灯。压迫感。你父亲设计的那张NC-01图纸也是这个风格——密闭、单向、让人待不下去。这张第七道门的设计图虽然是用软件画的,但设计逻辑和你父亲的手绘图纸一模一样。”
姜鸢关上了笔记本电脑。
“贺行舟。”
“嗯。”
“我父亲的遗物里有一张图纸。画的是一个密闭房间,右下角标注着’NC-01’。”
“NC。北辰。”
“对。”
“你觉得你父亲和北辰有关系。”
“不是我觉得。是事实。”姜鸢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我父亲1998年在北辰工地上和方远洲合过影。他画过一张标注NC-01的密闭房间图纸。他设计过六道门的原始结构。方远洲死在六道门里。第七道门的设计风格和我父亲一模一样。”
她抬起头,看着贺行舟。
“这些不是巧合。对吧?”
贺行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白板前面——姜鸢的工作台上有一块小白板,上面画着六道门的平面图。他拿起马克笔,在白板的空白处写了几个名字:
方远洲。姜北辰。沈夜。赵恒。陈默。林致。
然后他在方远洲和姜北辰之间画了一条线,线上写了”1998·北辰”。
在方远洲和沈夜之间画了一条线,线上写了”远洲科技”。
在赵恒和陈默之间画了一条线,线上写了”幻境文化”。
在方远洲和林致之间画了一条线,线上写了”北辰置业”。
最后,他在所有名字的外面画了一个大圈,在圈上面写了两个字:
北辰。
“如果北辰是一个项目——”贺行舟说,“一个涉及方远洲、姜北辰、林致、沈夜的项目——那这个项目的核心是什么?”
姜鸢看着白板上的名字和线条。
“密闭空间。”她说,“我父亲设计密闭空间。方远洲投资密闭空间。六道门是密闭空间。第七道门也是密闭空间。”
“密闭空间用来做什么?”
姜鸢没有回答。
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贺行舟放下马克笔,转过身看着她。
“姜鸢。”
“嗯。”
“你父亲设计的那些密闭空间——监狱、看守所、审讯室——是用来关人的。”
姜鸢没有说话。
“如果北辰项目也是用来关人的呢?”
姜鸢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贺行舟走到她面前,声音放低了。
“我不是在审你。我是在问你——你有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姜鸢抬起头。她的眼睛很亮,但没有泪光。那是一种很清醒的、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的明亮。
“我想过。”她说,“从三年前就开始想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怕。”
这是贺行舟第一次听到姜鸢说”怕”这个字。
她不是那种会说”怕”的人。她会说”不知道”,会说”不方便说”,会说”跟你没关系”。但不会说”怕”。
贺行舟看着她,没有追问。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姜鸢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
“贺行舟,我带你看一样东西。”
“什么?”
“我父亲的旧工作室。在城北。他去世之后我一直没有动过。”
她拿起车钥匙,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但有一个条件。”
“说。”
“你看到的东西,在你确认之前,不要告诉任何人。”
贺行舟看着她的背影。
“包括周深?”
“包括所有人。”
“为什么?”
姜鸢转过头。她的侧脸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但她的声音很清楚。
“因为我不知道我父亲到底做了什么。在确认之前,我不想让他背上不该背的东西。”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贺行舟站在原地,看着白板上那个大圈。
北辰。
密闭空间。
关人。
他拿起车钥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