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行舟的手在门框上攥紧了。
“你是在说——”
“我没有证据。”林致打断他,“只是猜测。方远洲和姜北辰的关系很深,深到超出了一般的同学关系。如果姜北辰的前妻姓贺,而你的父亲——”
“够了。”
贺行舟的声音很低,但很硬。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落地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绿植墙上,叶子绿得发亮。
贺行舟快步走向电梯。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比平时快。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一下眼睛。
你父亲。
第七道门的钥匙,在你父亲手里。
贺建国。他的父亲。刑警。因公殉职。
贺行舟从来没有问过母亲,父亲殉职的具体经过。母亲只说”你爸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出事的”,然后就不肯再说了。他那时候十二岁,不懂事,也没有追问。
后来他当了警察,查过父亲的档案。档案上写的是”在追捕逃犯过程中遭遇意外,因公殉职”。追捕的逃犯是谁?档案上没有写。意外是什么?档案上也没有写。
他问过局里的老同事。老同事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太清楚”。
他以为父亲就是一个普通的刑警,在普通的追捕行动中普通的牺牲了。
但现在——
第七道门的钥匙,在你父亲手里。
贺行舟睁开眼睛,看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
18、17、16……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妈。”
“行舟?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
“妈,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爸……他殉职之前,在查什么案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行舟,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想知道。”
“你查你爸的档案不就——”
“档案上没写。”
又是沉默。
然后他母亲的声音变了。变得很轻,很慢,像是每个字都要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
“你爸……他不是在追捕逃犯的时候死的。”
“那他是怎么死的?”
“他是在调查一个案子的时候死的。什么案子,他没跟我说。他只跟我说,有人在用密室做实验,关了人。他说他要阻止。”
贺行舟握着手机的手指发白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三天之后,局里通知我,你爸因公殉职。”
“死因是什么?”
“他们说是车祸。在城郊的公路上,车翻了。”
“是意外吗?”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妈。”
“我不知道。”他母亲的声音在发抖,“我一直不知道。行舟,我……我有时候会想,是不是有人……”
她没有说完。
贺行舟站在电梯里,听着母亲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他走出去,站在写字楼的大厅里。阳光从玻璃穹顶照下来,照在他身上,但他觉得冷。
“妈,我会查清楚的。”
“行舟——”
“我会查清楚的。”
他挂了电话。
大厅里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他。他站在那里,像一座被冻住的雕塑。
第七道门的钥匙,在你父亲手里。
贺建国。调查密室实验。车祸死亡。
方远洲。揭露密室实验。密室中毒死亡。
姜北辰。设计密室。跳楼自杀。
三个人。三条路。同一个终点。
都是因为北辰。
贺行舟深吸了一口气,走出了写字楼。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高楼和车流。
他拿出手机,给姜鸢发了一条消息。
“你母亲姓什么?”
一分钟之后,姜鸢回复了。
“姓贺。怎么了?”
贺行舟看着屏幕上的字,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又打了一行,又删掉了。
最后他发了一条:
“没什么。明天见。”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向停车场。
他的脚步很稳,但他的手在抖。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但没有立刻开走。
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刺得人眼睛疼。
姜鸢的母亲姓贺。
贺建国的前妻姓姜。
如果姜鸢的母亲和贺建国是同一个人——
那他和姜鸢,是同母异父的兄妹。
贺行舟闭上眼睛,额头抵在方向盘上。
不对。不对。他不能这么想。林致说的是”猜测”,没有证据。姜鸢的母亲姓贺,全国姓贺的人有上千万。不能因为一个姓氏就——
但方远洲的名片上写的是”你父亲”。
方远洲认识贺建国。方远洲知道贺建国在调查北辰计划。方远洲在死前留下了一张名片,上面写着”第七道门的钥匙在你父亲手里”。
如果”你”指的是贺行舟——
那方远洲是怎么知道贺行舟会来查这个案子的?
除非方远洲认识贺行舟。不只是认识——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和姜鸢的关系,知道他迟早会走到这一步。
但贺行舟不记得自己见过方远洲。
他十二岁的时候父亲殉职。方远洲三年前才死。时间线上——
等等。
贺行舟睁开眼睛。
他十二岁的时候,父亲殉职。那是2006年。
北辰计划是2008年开始的。
父亲在2006年就在调查密室实验了——比北辰计划还早两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北辰计划正式开始之前,就已经有人在用密室做实验了。贺建国在2006年发现了这件事,开始调查。然后他死了。
两年后,方远洲和赵鸿远正式发起了北辰计划。
贺建国的调查没有阻止任何事情。他的死只是让计划推迟了两年。
贺行舟握紧了方向盘。
他需要查父亲的档案。不是公安局里的那份——那份是假的。他需要找到真正的档案。
他拿起手机,拨了另一个号码。
“周深。”
“贺队?”
“帮我查一件事。我爸贺建国,2006年殉职。我要查他殉职前三个月的活动记录——出勤、出差、办案记录,所有能查到的。另外查一下2006年本市有没有和’密室’‘密闭空间’’非法拘禁’相关的报案记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贺队,你爸的档案——”
“我知道档案上写的是追捕逃犯。那是假的。帮我查真的。”
“……收到。”
贺行舟挂了电话。
他发动了车,驶出了停车场。
车窗外的阳光很亮,但他戴上了墨镜。
不是因为阳光刺眼。
是因为他不想让人看到他的眼睛。